一位變性人的苦與樂

莫德玉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幾年前的一天上午，我接完診，正在專心整理資料，突然，傳來一個標準的男聲：“請問，你們醫院能做陰道擴張術嗎？”我一邊回答：“能！”，一邊抬頭看著他問：“誰要做這個手術？人來了沒有？”他停頓了一下說：“病人就是我！”

頃刻間，我的心里掀起千層浪，怎么會？明明是一個男人，為什么要做這個手術？

我禮貌請坐，疑惑地看著他。他坦率地告訴我事情的原委。

我原名叫楊剛，今年38歲。出生于一個農民家庭，兩個哥哥均已成家。由于母親想要個女孩，所以從小給我著女兒裝，留小辮子，與女孩子一起玩。長大后，我暗暗在想，若是一個女孩子該多好啊！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做女人的心越來越迫切。不知從何時，無意中撞了一下女孩子的手臂，頓時，全身起雞皮疙瘩。面對男性確越來越興趣不減。我從心底想，要做女人，要找男人成家，做夫妻，我要做變性手術。

當我把這個想法告訴家人時，父母、兄嫂堅決反對，罵我神經??！要我看心理醫生，我覺得我很健康，沒有什么病，做變性手術是我的正當要求。

兩年前，我不顧家人反對，堅持要做變性手術，就跟廠里編了個故事，說我有腎病，要做移植手術。東拼西湊，借足了手術費，住進了武漢的某大醫院。

剛開始，醫生、護士都多次勸我，要我去看心理醫生，別做手術，即使躺在手術臺上，一位漂亮的護士小姐深情地對我說，我嫁給你，放棄手術吧！無論怎么說，都動搖不了我的決心。

經過第一次變性手術，我失去了男性的真正性器官——睪丸，出院后又帶回大量女性雌激素服用，半年后第二次手術去除陰莖，移植尿道做了人工陰道及女性外陰的成型手術。

第二次手術當晚的痛，使我嘗到什么是撕心裂肺的痛苦。我沒掉一滴淚，沒叫一聲痛，我咬著牙，閉著眼一天天的挺過來了，之后給陰道換藥，塞陰道模型，也是苦痛到了極點，我又一次嘗到了改頭換面的刻骨痛心。在我內心時刻默默重復著，黑暗即將過去，曙光就要來臨……。

我出院回單位了，可曙光沒有如期而至。原來車間的重體力勞動我再也勝任不了，住的集體宿舍，男舍不要我去，女生不要我進。去廁所方便時，去男廁所，別人說我是女的，去女廁所，她們又說我是男的，嚇得她們不敢進廁所，還罵我流氓！其實，我小便時很困難，既不能站立，也不能蹲下，只能半蹲半站的彎屈雙膝，艱難地排尿。

單位領導只好安排我守職工單車，在單車棚旁搭建一個棚子，我吃住在這里，大小便用一個破舊臉盆接著，當廁所沒人時去倒掉。做人做到這個份上，我不知是什么滋味。

我問他：“你后悔嗎？”

“不后悔，只要能做女人，什么都豁出去了，什么都不要了。現在與父母、兄嫂、親戚統統沒有來往，斷絕了關系?！?/p>

“現在唯一要解決的是陰道要擴開，再找個男人結婚?！?/p>

出于醫生的職責，我與幾位醫護人員共同檢查了他的人工陰道。發現他的盆底肌肉已長攏，擴開有困難，效果不會理想。要真正解決問題，要重新做“乙狀結腸代陰道術”。也就是將盆底肌肉切斷、造一腔穴，將一段乙狀結腸植入腔穴中。這個手術是治療女性“先天性無陰無子宮”畸形的一種手術方法，比較復雜，但成功率較高。

這時，我目睹了他的整個身軀，除沒有男性生殖器外，全是男兒身，他身高約1.76米，身材魁梧，面部稀疏的胡須清晰可見，頸部的喉結存在，胸部乳房部位脂肪堆積如日本相撲運動員一樣，小腿上也可見少許粗大的汗毛。

不久，他完成了這個手術。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又遇到了他，他告訴我，他已與一位農民結了婚，為他洗衣、做飯、操持家務，過上了夫妻生活，很幸福。他還深有感觸地說，現在的我，是真正的我，是屬于我自己，我的人生是美麗的。所以將我的名字更改為“楊美麗”！

醫生點評：

1、手術者的條件問題：

據中國醫學科學“中國性別重塑外科中心”陳煥然博士制定的變性手術的條件是:術前接受心理、精神的治療不少于1年，術前必須有1年以上的激素治療。由于變性手術具有不可逆性，切除的都是具有正常功能的器官，而殘害器官是犯法的。因此，陳博士還要求，患者必須以他（她）們選擇的性別在社會上公開生活和工作至少3年。并辦理登記手續。受手術者要有大學本科以上學歷，他共制定了變性手術的16個條件，有人形容變性手術的“術前考核難于考清華”。他還指示：要區別易性癖與同性戀。易性癖者鄙視同性戀行為，并厭惡自己的性器官。

上海411醫院的何清濂教授是我國做變性手術的權威人士，何教授認為，并非所有易性癖患者都必須做變性手術，能不做就不做，能熬過去就熬過去，能用別的方法就用別的方法。畢竟，變性不僅對患者自身來說，是一次有生以來最激烈的心理、生理上的變化，而且它還牽扯到一系列的家庭、社會問題。變性手術已經超越了傳統醫學范疇，成為一項復雜的社會醫學，需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何教授還認為，易性癖是一種心理障礙疾病，治療方向在于通過心理治療和行為糾正，順應自己的天然性別，也能很好地生活下去。最主要的治療是和病人溝通，長時間的了解，要把手術的后果向病人交待清楚，不要輕易做手術，因為變性手術，并不是治療易性癖的根本方法，只是一種不得已的方法。

對于那些病史長，癥狀典型，已嚴重影響生活乃至生命者，非做手術不可，才考慮手術。醫生是治病救人的，你活不下去了，醫生有義務救助你。但一定要排除一時沖動或別有用心的變性要求。

用這些條件來衡量，本例主人公的術前準備是不充分的，條件也是不夠的，不該輕易手術。

2、社會認同問題：

本文的主人公在術后的生活中，帶來很多尷尬和無奈。既然已經手術，術后就應得到社會的理解，不應遭受世人的冷眼，甚至鄙視。

3、嚴格把好手術關：

總的來說本例變性手術的效果是欠佳的。其一是人工陰道閉鎖，不得已才把治療女性“先天性無陰道無子宮”畸形的手術方法派上用場，解決了他陰道閉鎖的痛苦。其二是喉結、乳房等器官未重塑，整個變性手術過程不完全，不徹底，使她的身軀還憒憾地存有男性特征。醫生應以為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