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蟹

柏杰華

京城最大的鎮海鏢局里有兩個年輕的鏢師，一個叫金龍一個叫銀虎。都是當家人蔡勝的得意門徒。大徒弟金龍武功強，做事也穩重，蔡勝對他最放心。特別是這些年自己老了，接到大的單子，一般都交給金龍去辦。而小徒弟銀虎則聰明機靈，做事爽快，是金龍的好幫手。但愛爭強好勝，武功不怎么樣，卻好與人擺場子，單挑比武。

這天，兄弟二人幫京城慶茂商行從西域進貨。這批貨是商行為皇宮采購的，都是些名貴絲綢、玉器，還有特意為太后過生日所訂制的鑲鉆手鐲。眼看一路無事，很快到了山西境內，過了前面的松樹林就是娘子關，也就離京城不遠了。

車隊進了這片松樹林，林里寂靜得可怕。金龍大聲囑咐著：“逢山有寇，松林藏賊!大伙小心啦!不要忘記喊口令!”這邊話音剛落。那邊就有了回應：“別喊啦!知道你們來了。”隨著聲音，就見前面溝子里躍出一隊人馬，足有二三十人之多，在車隊前一字排開，為首的是個手持鋼刀的大漢。

“呵，守候多日，終于到了。我說金龍銀虎啊，乖乖地把東西放下，還能帶個喘氣的家伙走。否則……”那人把手中的鋼刀亮了亮。

“這次來的可是個高手!看來此次他們是志在必得!”金龍輕聲對銀虎說道。銀虎朝那大漢望了一眼，心里不由得一驚。只見那人四十開外，形如金鋼，雙目如電。向外凸起的太陽穴，一看就是內功非常深厚的高手。

“讓我先上吧!”銀虎說著就要上前。被金龍一把拉住了，“你不是他的對手!我上，你在后面見機行事!”話音剛落，人已躍到那漢子面前。那漢子輕蔑地“嘿嘿”一笑，并不動作。金龍抬腕亮劍，刷地一劍直向敵人的頸喉劃去。他不想跟這人多糾纏，只想速戰速決，所以上來就是一個狠招。誰知那人不慌不忙，只是輕抬手中鋼刀，“當”火花閃過，金龍的虎口發麻，手中寶劍差點飛出，人也噌噌地向后退了幾步。“這人內功這么厲害!”金龍的汗下來了。行走江湖也有不少年頭，還沒遇到一招之內，就知分曉的高手。難道今天眾兄弟就要在此永別?不!自己就是拼上這條命，也要讓兄弟們活著回京城。

他回過頭來，向銀虎使個眼色，意思是讓他帶人先走。可平時一向機靈的銀虎今天卻不知怎么了，只是木呆呆地看了他一眼，并不理會。那漢子一陣狂笑，刀已向金龍壓了過來。金龍持劍應戰，只幾下，金龍的劍已被震飛，人也被那人內力所傷。那人又提刀沖銀虎一揚手，示意他過來。“銀虎，能逃就逃，千萬不可跟他交戰!”金虎知道這時說什么都來不及了。

那人根本不把銀虎放在眼里，鋼刀插在地上，手握刀柄，半閉雙目。等著銀虎的進攻。

“你姥姥的，這么小看你大爺!”銀虎被激怒了。要不是剛才被金龍攔住，他早就上了。這時，只見他手握魚鱗紫金刀，鼓動著腮幫，突然“啊”地一聲大吼，就沖了過去。

眾人立刻捂住耳朵。銀虎的怒吼震得眾人耳膜鼓脹，頭疼欲裂。再看那銀虎挾著一身勁風，帶著一股殺氣，閃電般地來到那人面前。那人也怔住了，當他看見揮舞過來的刀光時，本能地提刀便擋。但太慢了，他看見自己的鋼刀從天而降，“刷”地重又插在了地上，那手還依然握在刀柄上，只是它們離自己有一丈之遙……

十天后，鎮海鏢局的大堂內，蔡勝和慶茂商行的老板親熱地交談著，鏢局的兄弟們也圍著銀虎嘰嘰喳喳。“蔡師父，沒想到你這徒弟這么厲害，這次干得真漂亮!連皇上都知道了。下次我們還要繼續合作啊!”“哪里，哪里，只是小徒一時運氣好罷了!”蔡勝嘴上這么說，但臉卻笑成一朵菊花。畢竟徒弟給自己長臉了。

“師父，那可不是運氣，你當時沒看見，小師兄就這么一聲吼，把那幫人的膽都要嚇破了。”“是啊，是啊，當時我們的膽也快嚇破了。沒想到小師兄那一刻的爆發力那么大!”“還有啊，那刀舞得那么快，我還沒看清怎么回事，那人的膀子就沒了!”眾人七嘴八舌。銀虎聽著大伙夸自己，心里美滋滋的。只有金龍坐在那里，雙眉緊鎖。

晚上，金龍來到了師父房中。蔡勝問：“你一定是想跟我說銀虎的事吧?”“師父，您不覺得奇怪嗎?依照銀虎平時的功力，他根本打不過那人，可那天他的功力勝于平時數倍。那絕對不是一時的爆發力!”蔡勝點頭道：“我雖然當時不在場，但聽了描述后，也同意你的看法!你有什么想法?”“我懷疑他服了什么藥，在西域，這些藥不稀奇。”蔡勝點點頭，“不錯，你想的也正是我想的，所以剛才我特意拉過他的手，給他把了脈，但脈象很平和，不像是服了藥物。”

金龍沒想到師父心這么細。“哎，這孩子，就是太急功近利，爭強好勝，不過這事還真是有點蹊蹺!”蔡勝停了停，又不無擔心地說：“你看著吧，這下他又要和人擺場子了。”

果然，銀虎頻頻約人比武了，每次他都自信得很，結果還真贏。據說銀虎只一聲虎嘯就讓對方亂了陣腳，兩招之內就定了輸贏。

這讓金龍迷惑，更讓他不解的是銀虎自打那次回來后，就吵著要自己獨住后院的一問偏房。而且突然好起酒來，三天兩頭把好酒往房內搬。更讓金龍奇怪的是，他經常又把酒搬出來倒了，問他支支吾吾不肯說，連師父也拿他沒辦法。

不過從此后，鎮海鏢局的名氣倒是更響了，而銀虎的大名也成了不敗的代名詞。

這天，又有人向銀虎下戰書。來者是武當派掌門真一道長的高徒袁率。袁率要求比武既不動嘴動腳，也不揮刀舞槍。只憑內力見輸贏。銀虎想了想，還是接下了戰書。

第二天，銀虎就讓人搬十壇好酒到他房中，然后便整天呆在房中，直到比武那天才充滿自信地走出來。

鑼聲敲過，比武開始。高高的擂臺上，銀虎冷冷地望著對手，慢慢地鼓動腮幫，暗聚真氣。袁率和他一樣也鼓了鼓腮幫，鎮定地站在那，同樣冷冷地回望著他。銀虎一愣，心想這人怎么和自己一個動作。袁率卻意味深長地朝他一笑，然后收了笑容，運動真氣。瞬間，二人仿佛都被定了魔法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只有周身散發出的真氣團愈變愈大……

突然，一只蒼蠅飛了過去。但在離他們還有三尺遠時，突然“噗”的一聲輕響，被二人四周的勁氣化成了一縷青煙。“哦!”臺下驚呼，“好功力!”二人并沒被干擾，依然凝神靜立，紋絲不動。

一個時辰過去了，表面上看二人依然沒有動靜。但此時銀虎覺得氣力開始不足了。對方的殺氣直向自己逼來，他漸感不支。袁率帶著嘲弄的笑意看著他，挑釁地又逼了一股氣過來。銀虎又鼓了鼓腮幫，想再送一口氣到丹田，卻什么也沒有。這時對方的勁氣已逼到了胸前，他只感到喉嚨一熱，一股鮮血噴射而出，人也搖搖晃晃地倒了下去……

鏢局廂房內，大伙焦急地盯著還在昏迷中的銀虎。真一道長正為他診治。只見真一道長端了一碗酒放在銀虎的口鼻處晃了晃。不大一會兒，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只見銀虎的嘴微微張開，一件活物飛快地爬出。真一道長連忙用手捏住，把它扔進了酒碗里。“啊，這是什么東西?”眾

人都好奇地圍了過來，只見那物渾身翠綠，有拇指大小，似蟹非蟹。

“蔡兄，果然是這物!”真一道長把碗端到了蔡勝面前，表情凝重地對他說。“哦?這就是可以化酒的酒蟹嗎?”蔡勝驚奇地看著那東西。

“是的，這就是產于西域玉龍湖中的酒蟹!”看著眾人好奇的目光，真一道長繼續說道：“這玉龍湖水質碧綠，含有多種物質，能化酒。這蟹長年生活在湖里，體內便帶有了這些物質。喝酒若想不醉，就可放一只在嘴里。當年詩人李白就是得了這物后，與人賽酒，豪飲千杯而無礙，成就了酒仙的美名!”

“哦，真是太神奇了!”眾人感嘆著，又問：“那這蟹又是如何增強功力的呢?”“這是西域有些武頭陀們投機取巧，急功近利的奇門歪術!他們事先把酒蟹放在酒壇里，讓它吸足了酒的精力，與人較量時，把它含在嘴里，只需鼓動腮幫，運動真氣，酒蟹的酒力就會隨人體的奇經八脈傳到身體的各處，使人全身充滿力量!越是好酒，精力越大，所轉化的功力也越大。但要得到這種功力卻是要付出代價的!因酒蟹給了你多少酒力就如你喝了多少酒，酒多臟器必受損，長此以往，性命堪憂啊!還有，酒蟹給的力畢竟是外力，不長久，當與人較量，特別是像今天這樣比試內力，時間一長，必然是源水漸斷，后勁難續。如強行借力，必傷自身啊!”真一道長搖頭嘆道。

“這孩子，唉……都怪我平時太寵他了!道長，你看小徒有沒有事?”“哦，還好我來的及時!只是他的內臟已有損傷，需化費點功夫才行!”說著，從懷中拿出一藥丸，給銀虎服下了。

銀虎終于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一眼就看見了真一道長，還有他邊上的那個袁率，正沖著他笑哩!他瞪大了眼睛“你們怎么……”他手指二人，十分不解。

“銀虎，你做的好事!人家是來救你的，還不快謝道長!”蔡勝吩咐道。“我……我做了什么?為什么要謝他?”銀虎避開師父的目光，嘀咕道。“你這狡徒!死到臨頭還嘴硬!”蔡勝把碗端到他面前。“看，這是什么?”

“這……”銀虎不吭氣了。“你跟慶茂商行的管事借了一千兩紋銀，想必就是買它的吧!”

“師父，你早知道了?”

“當然，你回來的第二天，師父就到慶茂商行去了。”金龍在邊上說道。“只不過管事也不知你用錢買了什么，我和師父對你的那些奇怪舉動也看不懂。但越這樣我們越為你擔憂。后來，師父給真一道長寫了信，把情況向他說了，道長就懷疑是酒蟹的緣故。為確認這一點，就讓袁率給你下了戰書……”

“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們安排好的!難怪袁率學我鼓腮幫哩!”銀虎坐在床上，嘴里還在不停地鼓腮幫。眾人看他那樣，不由哈哈大笑。“還笑，我丟了丑，還差點沒命!你們還笑!”銀虎氣得大聲嚷嚷。

蔡勝面色嚴峻地說：“嚷什么?給你個教訓!看你下回還投機取巧!爭強好勝!”銀虎掃了眾人一眼，終于低下了頭。大家笑得更歡了……

責編方紅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