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伍
第一次聽說楊繼年十一歲就坐牢時,我不禁嗤之以鼻,“您在編小說吧?”
2001年10月12日下午,我在成都西門的某處街沿上拜訪了楊繼年,印象不太好。他擰著眉毛,一臉怨毒。我說想與他溝通,他回答:“溝通有屁用,您又不是法官。今天您是個無權無勢的文人,閑著沒事,搜集個素材,所以能陪坐在這兒磨牙;如果明天您時來運轉,不慎當上大官,心腸馬上就變黑了。”
我下不來臺,只得邊撤退邊說:“改日再會。”
過了一個星期,我在“上訪旅館”頂樓三號房再訪楊繼年,乘其情緒穩定,與之長談,還算順利。之后,緣分盡,他上訪去了北京。
我花了大半年時間琢磨材料,仍然沒把握寫好此案。我數易其稿,曾嘗試使用報告或紀實小說的形式。焦頭爛額之際,最終不得不沿襲簡樸的原始訪談。因為楊繼年已經死了,大量的空白無法填補。一個人慘到如此地步,文學修飾有何意義?
老伍:許多上訪人士告訴我,您年僅11歲就被判刑了,是真的嗎?
楊繼年:我生于1946年12月8日,1957年11月5日被××縣法院以偷竊罪判刑10年;1958年1月10日又被加刑3年。老伍同志您看,這是兩份《判決書》。
老伍:原件呢?
楊繼年:沒有。
老伍:坐牢是大事,咋可能沒法律原件?
楊繼年:您是故意挑刺吧?
老伍:老楊您別生氣,我真的,真的蒙了。例如這所謂的《判決書》,字跡如此潦草,恐怕大學教授辨認起來也吃力,就憑它,您蹲了34年大獄……
楊繼年:這很正常,50年代提倡“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所以當時的法律文書都是手工制作,當場寫當場判,沒那么多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