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謙
陰霾的天底下,東歐平原上吹來的瑟瑟寒風卷動著滿地蕭黃的落葉,卷起雪珠,伴著喑啞、凄冷的松濤聲在蒼茫的大地上彌散。里爾克,身心俱疲,猶如一個朝圣者走在卡布里島上那條沒有盡頭的土路上,尋找著靈魂的棲身之所:
“誰能告訴我
我的生活去往何處?
我是在風暴中遨游,
是池塘里的水波,
還是那蒼白如灰
在春寒中戰栗的樺樹?”
魏育青說:“里爾克最本原、最重要的體驗是在喧囂塵世的孤獨感。”他認為寂寞是美的,他無比地熱愛寂寞。于是他在那著名的《給青年詩人的十封信》中暢然寫道:“親愛的先生,你要熱愛你的寂寞啊。”他猶如一個純粹的東方作家,細膩而極富陰柔,神遇而不以目視,完全憑借那來自“孤獨的內心世界”的靈感和氣脈來行文走筆。當他遠離塵世,獨自一人守望著內心的“孤獨”,他的“曠遠已經在星空下開得很大”——守望“寂寞”,守望“孤獨”,守望著那真正不容動搖的自尊,守望著生命質地的內向與溫柔,守望著那“善良而引發的感慨和自豪”——他那既不可替代又極易毀滅的獨特的孤獨感使他堅定著自己的存在,而這種存在卻包含著某種精神上、信仰上更寬慰的力量。
他是一個孤獨感的衛士,一個將孤獨寂寞奉若神明的人。
他的一生被“恐懼”所包圍,是“世界上最柔弱、精神最充溢的人。形形色色奇異的恐懼和精神的奧秘使他遭遇了比誰都多的打擊”。然而,他并沒有在恐懼中迷失方向,他用自己的成就平衡了命運的不安與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