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哥”劉比比

Ａ 高中

我叫陳小生。他叫劉比比。我們是室友，教室里也只隔著兩張桌子。哥兒幾個常說，搞不懂我倆一胖一瘦怎么會混在一起。而劉比比總覺得他比我帥，全然忘了他老兄７０公斤的毛重。是的，毛重，我是這樣量化他的。

劉比比長得肥，在球場上是最顯眼的靶。我不知道為什么一上球場就變得特混亂，就聽滿場里亂叫，像周星星說的成千上萬只蒼蠅。這個時候劉比比總在我耳根子邊喊：“你豬啊，還不傳球?”

我慌忙把球扔給他，只見劉比比肥肥的身軀幾蹭幾蹭晃到籃下，粗腿抖動著，閃過對方的防守，起跳，一投……中了!只聽場下的ＭＭ們狂叫：“耶!”

劉比比笑著，帥哥狀奔跑、揮手。我覺得我越來越討厭劉比比。可劉比比不覺得，有天打完球，跟我討論美好的未來，他胖胖的圓臉上堆滿了志得意滿的笑容：“小生，你說我將來能不能進國家隊?”我看看他，說你站起來我看看。劉比比就站起來。我比畫著：“嗯，好像還可以，不過……你才１７５厘米啊，不覺得矮了點?”

“那怎么辦怎么辦?”劉比比一連說Ｎ個怎么辦，呈倉皇之色。幾天后下晚自習，我從澡堂回來路過操場，突然覺得角落里有人。原來是劉比比。我說你小子干什么呢?劉比比拼命拉胳膊拽腿，對我說：“我聽人說這樣可以長高點。”

我也有點動心：“真的?”和劉比比商量一個晚上，決定找人幫咱拉胳膊拽腿。第二天幾個小子圍成圈圈后，我看看劉比比：“你先來?”我和三個小子分別拽住劉比比四肢。我說：“我喊Ａｃｔｉｏｎ（行動）!大伙兒使勁兒啊。”大伙兒都是吃飽了來的，只聽劉比比一聲慘叫，嚇得我們立馬放手。劉比比捂著屁股大叫：“疼啊。”

我忙問他：“怎么樣怎么樣？手和腳有什么感覺沒有?”

劉比比想了半天，才看了看我：“要不，你試試?”

好在劉比比大人不計小人過，第二天打球照樣關照我。那天來了三班那朵班花，我一看ＭＭ就傻了眼，拿著球問劉比比：“往哪兒投往哪兒投?”

劉比比大喝一聲：“往籃筐里投!”

Ｂ 大學

還真沒想到又和劉比比一起。火車上劉比比拍拍我的肩膀，說：“小生，今后咱倆就相依為命了。”又十分得意，補上一句，“放心，哥會罩著你。”

上了大學的劉比比肥還是肥，可是已經長到１８０。注意，１８０不是毛重，是海拔，大一大二劉比比忙著競選班長、系干，入黨，是大家公認的好孩子，到大三就不行了，用ＭＭ的話說：“這人可真能自作多情。”

剛開始的時候我對這些流言還不怎么信，直到有一天——我和劉比比在學校門口的書店翻瘋狂英語，翻完了正要出門，老遠就看見我們班的張ＭＭ。張ＭＭ圓圓臉，有點像容祖兒。我正要和張ＭＭ打招呼，只聽啪啦一聲，ＭＭ竟然摔了個大跟頭。ＭＭ說今天真倒霉，我忙著上去幫ＭＭ撿東西，送完ＭＭ一看，劉比比表情復雜地看著我，問：“小生，通過ＭＭ這一跟頭，你看沒看出來她喜歡我?”啊?劉比比吐口口水再看我：“你真沒看出來，她喜歡我?”我呆了，這這這，這也太玄了吧，就為人家摔一跟頭?“她這是看見我就緊張，也可以說是為愛傾倒。”我暈了。靠著這股不要臉的勁頭，后來劉比比果然追到張ＭＭ。那時已經是大三下半期。

和所有大學校園里的黃昏戀一樣，大四張ＭＭ和劉比比分手，劉比比哭得比ＭＭ傷心。那時校園里到處都是羅大佑和老狼的歌，我還記得劉比比唱《同桌的你》，唱完了問我：“小生，你說她以后找的男朋友，會不會是你這樣的瘦子?”傷感的比比坐在我的床頭，天就那樣慢慢黑下來。

Ｃ 這里的香辣蟹不錯

畢業后我老老實實當了中學老師，劉比比志當存高遠，去了北京。劉比比做媒體，在首都朝陽區電視臺混的時候，一值夜班就給我打電話，噴的口水無外乎是他老兄的北漂情結，用他的話說是，那些個有如雞肋的酸甜苦辣。還有還有，他老兄非常瞧不起央視之類的“小臺”。

２００２年，劉比比回來，說是要加入西部大開發的洪流之中，在為他接風后第三天他喜滋滋地跟我報告，說他進一家晚報了，做見習記者。我看他半天，說：“重慶的報社不是早被你見習光了嗎?還有沒見習的?”劉比比聞言非常憤怒，爪子搭上來，說：“聽說你小子最近戀愛了是不是?”我說是的，你要怎樣?劉比比爪子再搭上來：“看沒看過《藍宇》（一部同性戀題材的電影）?”

我只好答應請劉比比吃飯，吃飯時劉比比對我女朋友說：“小生這人不錯。高中時就有無數ＭＭ給他寫情書，大學里也找著無數女孩，ＭＭ們看見他，只有一個字形容，暈。”聽說我女朋友學外語，吞口口水接著說：“就是你們說的Ｆａｉｎｔ（昏厥）。”再嘆聲，“青年才俊哪，已經被提拔過。”

我說比比你小子亂說什么，比比說拿東西塞我的嘴呀，這里的香辣蟹不錯。

Ｄ 烈日和暴雨下，像獵犬一樣干活

因為要陪女朋友，我和比比通常只有周末時聚聚。有一天我到市政府幫女朋友辦事，在路上碰見斜挎個包包、打扮得像《暗戰Ⅱ》里鄭帥哥的比比，比比站在路邊等車。也不是等車吧，我覺得他挺呆的，好像在想什么。我問比比，想什么?比比說：“你看看我，像什么?”比比臉上很落寞，說原以為回重慶是為西部大開發作貢獻來著，沒想到大開發根本用不著他什么。比比在特刊部，好像“新聞１１０”和“新聞援助”之類的熱線電話是輪不著他們的，他們只有主動出擊，在烈日和暴雨下，像獵犬一樣干活。

比比說：“這都不說了，咱也不是那沒吃過苦的主兒。可你看看那主任，明明是自己心情不好，兒子沒考上名牌大學，居然就硬是攻擊我送的大樣。圖片怎么放的?標題大得嚇死人!欄數又是怎么分的?”我安慰比比，他接著說：“還有還有，稿子是怎么寫的?這就是你的大作?我說我改還不成嗎?你猜他說什么?他撇撇嘴，說你改得成?氣死我了!”

我想起了我那節上砸的公開課，還有女朋友的老媽——我未來岳母嫌我，說的是：“一個男人做什么不好，非要和一幫半大孩子待著?教書有出息嗎?我女兒可在外企呢。一個大男人，掙的錢還不如女朋友多！”

Ｅ 神哪，救救我

５月快完的時候，比比出事了。其實也就是輪到他做版，幾個月來烈日和暴雨下的獵犬也有心煩的時刻，也許是那天晚上沒吃飽，也許是太累，也許什么都不是，比比沒等老總簽字，拍拍屁股就走人。老總罵他，他罵回去，一氣之下就丟了工作。

比比和我在解放碑好吃街喝酒，比比說：“嘿嘿，又丟了工作。你知道的，我都２８歲了，奔３０歲的人，又丟了工作。”比比第一次說起在北京丟的工作。好幾個節目都做得不錯，僅僅因為戶口，小頭目的位子讓別人坐。偏偏帶他進去的人又和新來的頭兒不和。比比說：“我跟你說坐在東方君悅酒店喝一百多塊一壺的紅茶時，手里一準兒拿著瓶一塊錢的礦泉水。”

２８歲的比比，說著說著就唱起了歌，是那首很老的《神哪，救救我》。

Ｆ 深夜的磁電波

那段日子天天陪著比比，女朋友非常不滿，說兩個大男人，哪有那么多話說?

啊，她不懂的，有很多事情ＭＭ不會懂得。劉德華雖然唱了男人哭吧不是罪，可他也不知道像我們這么平凡的男人的難處。少年時的比比和我，迷戀流川楓的我們何曾想到生活會如此瑣碎，好像羅大佑歌里光陰的故事，理想和憧憬眨眼就過?

２００２年７月，比比進一家廣告公司。２００２年年底，比比和公司一個叫琪琪的ＭＭ戀愛。

２００３年春天比比當我的伴郎，說起有電臺邀他做一期節目，比比回想往事，很堅定地說他的聲音一準兒是深夜的磁電波。我和女朋友，不，應該是我老婆，我們坐在他面前，還有琪琪ＭＭ，我們三個人一起說是的是的，那還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