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斯潘的神話與現(xiàn)實

布什總統(tǒng)權衡利弊之后，５月１８日提名格林斯潘繼續(xù)擔任美聯(lián)儲主席一職，長達一年半之久的有關格老去留的猜疑甚至爭論最終畫上了句號。從１９８７年至今，格老在美聯(lián)儲主席的位置上已穩(wěn)坐１７年之久，自美國１９１３年建立聯(lián)邦儲備銀行體系以來，格老任美聯(lián)儲主席的時間僅次于威廉·馬丁(１９年)。

“神話”，就是人們一時間無法理解但卻又不得不承認的現(xiàn)象。格老的神話體現(xiàn)在他被認為是美國經濟的“守護神”，其任內有諸多成就令人稱道，而種種卓越的成就，最終使格老成為全美偶像。然而，在新世紀伊始，經濟過度擴張所帶來的后遺癥一一浮出水面，有關格老的神話逐步向現(xiàn)實回歸。２００１年３月美國股市泡沫破裂后，經濟周期特點呈現(xiàn)溫和衰退和罕見的緩慢復蘇，美國有學者因而將“布什經濟學”分解為“布什衰退”和“布什復蘇”，而將美國經濟泡沫稱為“格林斯潘泡沫”。泡沫破裂之后，格老作為經濟大師、美國經濟頭號功臣的地位出現(xiàn)動搖，美國媒體也毫不留情，諸如格老“失去光環(huán)”、“神話開始破滅”、“聯(lián)儲局黔驢技窮”等“惡評”紛至沓來。

格老仍然游走在神話與現(xiàn)實之間。然而，美國經濟之所以能有奔馳的空間，美國人之所以能享受從未見過的經濟繁榮，格老立下了汗馬功勞。因此，格老的神話就是美國經濟的神話，其與美國經濟實力的關系，可以用“小鳥落在房梁上”加以類比。

美聯(lián)儲是美國的中央銀行，但由于那些貨幣直接或間接與美元掛鉤的經濟體的總產出，占全球生產總值的一半多，所以，美聯(lián)儲的一舉一動，影響的不僅是美國經濟的榮辱，亦關系到整個“美元區(qū)”的興衰，以半個世界的央行來形容美聯(lián)儲并不為過，沒有人敢對美國與全球經濟之間的互動掉以輕心。全球新聞、金融圈子里一個流行的說法就是“全球都在關注格老的皮包”：如果格老來開會時手提的皮包鼓鼓囊囊，就顯示他一定要提升或降低利率；如果皮包很癟，那么聯(lián)邦利率就可能不會再次變動。雖然決策的影響是全球性的，但格老決策時并不怎么考慮全球因素，他甚至極少出國與外國同行協(xié)商。那么，格老要看誰的眼色行事呢？當然是華爾街的經濟與金融大亨們，因為美國相信，服務于華爾街就是服務于美國經濟以及美國的利益。

格老的神話也附著于他個人獨特的魅力。在世人眼里，格老幾乎整天板著臉，言少嘴緊。特別是在國會就美國經濟和貨幣政策舉行的聽證會上總是“含糊其辭”、“拐彎抹角”，但有心人士總能從中準確找到他所傳遞給市場的信息。克林頓總統(tǒng)曾詼諧地說：“每次我們都不知道格林斯潘先生要說什么，事實上在他說完之后，我也不知道他說了些什么。”

格老認為，貨幣政策是一門藝術，而非科學。據(jù)說格老一生的第一熱愛是音樂，這可能影響了日后他對制定貨幣政策的理解。格老不久前強調，人們包括美聯(lián)儲根本不可能確認股市泡沫是否存在。美國經濟的現(xiàn)實也提醒人們，要從美聯(lián)儲有能力操控經濟這一不切實際的幻想中逐步清醒過來。也有越來越多人士進一步認識到，美國經濟可能正進入一個“走走停停”階段，它不會以個人的意志為轉移。

格老的第四個任期將于今年６月２０日結束。美聯(lián)儲理事會任何成員最長任期法定不得超出１４年，而到２００６年１月，格林斯潘理事會委員的職位將屆滿１４年。這意味著如果參議院批準格老連任，新的第五任期也將只有一年半時間。目前身體狀況仍然很好的格老已經向朋友表示，他將在２００６年１月前提前從聯(lián)儲的位子上退下來。

連任后，格老面臨的最大挑戰(zhàn)將是如何面對長期低息可能造成的資產價格泡沫，其本質上也就是何時加息的問題。美國何時加息，有待聯(lián)儲局未來數(shù)月議息結果，單看經濟數(shù)據(jù)，美國已經具備加息條件，但加息周期何時啟動、收緊信貸步伐是疾是徐，牽涉美國政經利益與互動，格老不得不察。從２００１年１月３日至２００３年６月２５日，格林斯潘領導聯(lián)儲局前后十三次出手，把美國聯(lián)邦基準利率即隔夜拆借利率由６．５％減至１％，達到４０多年來的最低位。如果加息的時機及力度不當，可能造成金融市場短期動蕩。美聯(lián)儲在處理資產價格泡沫上面臨的困難日益加大，市場十分不確定的是下一個升息周期何時到來。

對格老而言，美聯(lián)儲加息，一方面要夠快，以免市場預期利率高企；另一方面又要夠慢，以免窒息經濟復蘇。這是個很講究技巧的操控，把握得好壞與否將直接影響自己的聲譽乃至歷史地位。由此看來，現(xiàn)已７８歲高齡的格老再一次身處交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