ＷＴＯ新一輪農業談判需要高層推動

自WTO新一輪農業談判啟動以來，談判的步履艱難，至今仍沒有就談判框架達成一致。推動WTO新一輪農業談判，需要有各成員在日內瓦的技術性磋商，更需要各成員高層的政治決斷和推動，這將直接影響并決定新一輪農業談判的走向和進程。

WTO新一輪農業談判于2000年啟動，談判第一階段從2000年3月至2001年3月，主要由各成員提交談判提案、表明立場和主張。第二階段從2001年3月至2002年3月，主要就各成員提案中涉及的問題進行討論和磋商。按照多哈發展議程，第三階段從2002年3月開始，2003年3月底之前就市場準入、出口競爭和國內支持三大議題確定具體的談判減讓模式，2005年1月前結束整個談判。談判進入第三階段后，談判步履維艱，未能如期完成多哈部長級會議確定的目標。坎昆WTO第5次部長會議失敗后，新一輪農業談判進入低谷，2004年3月重啟談判并計劃于7月前就談判框架達成一致。

坎昆會議前WTO新一輪農業談判無果而終

WTO新一輪農業談判是烏拉圭回合農業談判的繼續，目的是要在烏拉圭回合《農業協定》的基礎上推進農產品貿易自由化進程。新一輪農業談判內容主要涉及市場準入、國內支持和出口競爭三大議題。市場準入包括關稅減讓、關稅配額及其管理、特殊產品與特殊保障機制、進口國營貿易企業等。國內支持方面主要包括綠箱、黃箱、藍箱、微量許可條款等。出口競爭方面主要包括出口補貼、出口信貸、糧食援助、出口國營貿易企業等。根據多哈宣言，新一輪農業談判的目標是要大幅度削減乃至消除各種形式的出口補貼，大幅度削減具有貿易扭曲作用的國內支持，大幅度擴大農產品市場準入，以建立一個市場導向的、公平的世界貿易體系。

由于各方在市場準入等關鍵問題上立場差異很大且各執己見，第三階段未能如期完成多哈部長級會議確定的目標。

最終，坎昆會議由于發達成員與發展中成員在農業、棉花自由化、新加坡議題等問題上立場尖銳對立無果而終。

坎昆會議后新一輪農業談判仍然各執己見

經過了近半年的沉寂，WTO新一輪農業談判再度啟動。2004年3月22-26日、4月20-23日，WTO農業委員會分別召開了第21和22次農業特會，繼續推動新一輪農業談判，使坎昆會議后一度處于停滯的WTO新一輪農業談判得以恢復。恢復談判后，主要談判方在會上均表現出了推動談判的意愿，并提出了力爭2004年7月份前就談判框架達成一致的新目標。美國、歐盟、G20、凱恩斯集團、SP協調組、G10、非洲集團等是比較活躍且有影響的主要談判方。

重啟談判后，盡管各主要談判方都表達了推動談判的政治意愿，但基本立場沒有重大變化。總的來看，在國內支持方面，各方同意削減扭曲貿易的國內支持措施，在出口競爭方面，各方同意削減乃至取消出口補貼，平行削減其他出口競爭措施中的出口補貼成份。可以認為，在農業談判的三大支柱上，出口競爭和國內支持的談判已初顯輪廓，但市場準入分歧依然很大，核心問題是關稅削減公式。

美國表示同意大幅度削減扭曲貿易的國內支持，平行削減出口信貸、糧食援助和出口國營貿易企業中的出口補貼成份，表示取消出口補貼應有最終日期。但前提是歐盟、日本等高補貼成員必須大幅度削減貿易扭曲措施，所有成員必須實質性改善市場準入；強調“黃箱”、“藍箱”、“綠箱”措施之間貿易扭曲程度有差別以及高扭曲向低扭曲磋商轉移的“積極意義”，同意“藍箱”封頂，同意除少數敏感產品外的關稅封頂，同意給予發展中成員特殊產品（SP）新的特殊保障機制（SSM）待遇。

歐盟反復強調已通過其共同農業政策改革顯示出靈活性和讓步的準備，表示可以考慮大幅度削減“黃箱”，削減“藍箱”，同意分段取消出口補貼，但應平行削減出口信貸、糧食援助和國營出口貿易企業等有出口補貼因素的措施，并認為出口補貼最終取消還取決于市場準入和國內支持的談判結果。同時，反對依據具體產品為基礎削減國內支持和限定“綠箱”，同意給予發展中成員SP和SSM待遇。

美歐支持混合公式削減關稅，認為由于分層公式不受歡迎，2003年坎昆部長會議前支持瑞士公式和支持烏拉圭回合公式的兩大陣營相互妥協，推出了混合公式。美歐強調混合公式在提高市場準入的同時，其靈活性有效解決了成員對敏感產品關切，雖然混合公式不能解決關稅高峰問題，但可以通過TRQ擴大市場準入，也可以對除少數敏感產品外的關稅進行封頂；對發展中成員而言，混合公式中的瑞士公式部分雖然大幅度削減關稅，但由于多數發展中成員約束稅率明顯高于實施稅率，削減的大部分是水份，而且還有SP和SSM來進行必要的保護。

G20繼續強調談判必須忠于多哈授權，要求發達成員國內支持的總量和單個產品的“黃箱”以及“藍箱”措施要有大幅度削減而不是單純地將國內支持措施“轉箱”，強化“綠箱”紀律，取消所有產品、各種形式的出口補貼，并明確取消日期；認為混合公式可能導致發展中成員關稅減讓幅度大于發達成員，要求給予發展中成員SP和SSM特殊待遇。凱恩斯集團在國內支持和出口補貼兩大支持上，立場與G20基本相同；在市場準入方面強調所有成員都要為實質性改善市場準入做出貢獻；在SP的立場上有一定松動，但仍對廣大發展中國家要求的SSM表示質疑。

G20和凱恩斯集團支持分層公式削減關稅，強調分層公式能有效削減關稅高峰，大幅度提高市場準入，同時也可以解決發展中成員和發達成員的敏感產品問題。G20和凱恩斯集團認為混合公式明顯有利于那些存在關稅高峰且關稅離散度較高的發達成員，混合公式中的烏拉圭回合公式部分可以使發達成員避開高關稅敏感產品的實質性削減，而混合公式中的瑞士公式則將削減的任務放在了發展中成員一方，如果不能實現發展中成員和發達成員適用兩種不同模式削減關稅的要求，主張采用分層公式削減關稅。

SP協調組要求建立只有發展中成員才能享受的SP和SSM，SP條款在談判框架中單列，SP產品由成員自主確定，免于關稅減讓和TRQ擴大承諾，并適用SSM。強調三大支柱的平衡，要求取消所有形式出口補貼，強調特殊差別待遇。非洲集團在談判三大支柱上的立場與SP協調組相近，強調最不發達國家免于關稅減讓，其他成員給予其零關稅和無配額市場準入機會，要求盡快解決棉花問題，并適當考慮糧食援助等對發展中成員的作用和特惠安排。

SP協調組和非洲集團強調給予發展中成員特殊差別待遇，認為混合公式既不能解決發達成員關稅高峰，提高市場準入，又不能解決發展中成員通過關稅對農業的保護。

G10強調減讓模式應當考慮各國農業的多樣性，支持采用烏拉圭回合公式削減關稅，認為混合公式和分層公式對其關稅削減將是災難性的，提出不管哪種公式，都要繼續維持其現有的高關稅。

WTO新一輪農業談判需要高層推動

目前雖然談判各方十分活躍，表現出積極推動的意愿，但在實質問題上仍各執己見，互不相讓。2004年年底美國國內要進行總統大選，估計美國方面沒有更多的精力考慮談判，只有等到選舉后，確定了下屆政府的貿易政策導向，美國才有可能有新的實質性舉動。歐盟2004年5月實現再次擴大，歐委會也將面臨換屆改選。此種政治氣候決定了美、歐在農業這一談判核心問題上不可能朝著改革方向邁出新的實質步伐。因此，要實現2004年7月就框架達成一致難度很大。然而考慮到以下因素，目前尚不能排除完全達成一致的可能。一是年底美國將舉行總統大選，歐盟面臨歐委會換屆改選，WTO總干事將在明年易人，美貿易代表、歐貿易委員會和WTO總干事都想在任期內有所成就，將繼續積極推進；二是美國貿易談判授權對其參與談判具有重大影響，明年授權延期需要一定的成果以便說服國會；三是坎昆會議失敗引起國際社會廣泛關注，需要WTO取得成果，傳達積極信號，以恢復公眾對多哈回合及多邊貿易體制的信心。

在目前WTO新一輪農業談判立場差距巨大和談判需要取得一定成果這樣兩難選擇的背景下，可能出現的結果將是談判框架抽象化，提出一個包容性強、體現各方關注、缺乏具體數字的框架文本，給下一步模式談判提供空間，但同時也增加了下一階段的談判難度。雖然達成這樣的框架對實際的談判意義不大，但至少能向外界表明談判取得了階段性成果，增強公眾對WTO的信心。由于2004年7月前就框架達成一致的時間緊迫，在談判形式上目前這種讓成員發揮主導自行磋商的談判方式可能會改變，取之的將可能是特會主席與美、歐、代表G20的巴西、印度和代表凱恩斯集團的澳大利亞發揮中心作用，以集中力量、加快談判進程。

推動WTO新一輪農業談判，需要有各成員在日內瓦的技術性磋商，更需要各成員高層的政治決斷和推動。2004年4月底，美、歐、巴西、肯尼亞等國貿易部長在倫敦召開會議研究了新一輪談判；5月中旬，在法國召開的OECD會議期間，墨西哥將主持有近30個主要成員參加的WTO小型部長級會議，研究新一輪談判問題。筆者認為，高層的政治決斷和推動將直接影響并決定新一輪農業談判的走向和進程。

本文是霍英東基金項目（81079）的研究內容。

徐宏源，中國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研究生，現在農業部農產品貿易辦公室工作，研究方向為農產品國際貿易與政策；田志宏，中國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副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農產品國際貿易與關稅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