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調（小小說）

明朝永樂年間，臨清州因地處京杭運河的咽喉要地，甚是繁華，整日里帆檣林立，商賈云集。歌妓院也隨勢而興，就有“三十六家歌妓院，七十二座管弦樓”之說。

歌妓(亦稱窯姐)小曲在當地野調的影響下，漸漸演化成了一種婉轉纏綿、鄉土韻味極濃的窯調，在運河沿岸廣為流傳，南至蘇滬杭，北到京津唐，備受商賈富豪青睞。

眾多歌妓中，首推依秀樓的李翠娥色藝雙全。李翠娥因十歲時父母雙亡，只得頭插草標自賣自身，葬了父母，棲身青樓。

賣身后，李翠娥受盡皮肉之苦，整日被老鴇強逼操練窯調。夏練三伏，冬練三九，終年不得閑歇。好不容易苦爭苦熬到二八年齡，李翠娥不僅會彈唱優美動聽的窯調，而且出落成一位貌如桃花身若楊柳的美女，一時名聲鵲起、臨清城內外無人不曉。一些達官貴人經常把她請到家中唱堂會。依秀樓也因李翠娥色藝超群更加火紅，日進斗金。但李翠娥外柔內剛，賣藝不賣身，常使商賈鮮貴大失所望，這自然給貪得無厭的老鴇斷了不少財路。為此，她沒少挨老鴇的喝斥。

城東大戶柳玉生，有良田千頃，家財萬貫，乃臨清州首富。這年暮春，柳玉生為老母做壽，把李翠娥請到家中唱堂會。

連唱了三天，李翠娥非常賣力，樂得柳老太太眉開眼笑。壽典結束這天，柳老太太將李翠娥留在身邊，共進晚餐。看著如花似玉的美人兒，柳老太太甚是歡喜，破例讓廚師做了碗專供自己享用的人參米飯粥。這人參米飯粥是用人參、鹿茸配以小米、粳米燒制而成，常年食用能延年益壽，等閑之輩難得一嘗。

下人給李翠娥端上一碗人參米飯粥，頓時滿屋飄香，沁人肺腑，賓主精神為之大振。

李翠娥盛情難卻，微笑著謝過老太太后，便拿銀匙輕輕舀起粥羹，猛然，發現碗內有一粒老鼠屎。李翠娥一陣惡心，欲吃不能，欲罷不得。

柳老太太見狀，忙探身觀望，見碗內一粒老鼠屎赫然在目，頓時勃然大怒：“來人啦!給我把那廚子綁來，亂棍打死！”柳老太太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由于與官府關系甚篤，臨清州沒人敢惹她。

李翠娥見老太婆動怒，怕真鬧出人命來，慌忙起身說道：“老太太不要生氣，這是一粒黑米，是粒黑米呀!”說完，將半碗粥連同鼠屎一齊吞進了肚里。

柳老太太見李翠娥如此大義，非常感動。廚師也就免遭厄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