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很笨,所以我不愛想問題。
因為我不愛想問題,所以我越來越笨。
因為我又笨又不愛想問題,所以我看電影就是看熱鬧。
因為我只是看熱鬧,所以電影和我之間的關系可以簡單地表述為1+1。
許多人看電影,常常為電影的情節感動而哭,而我卻為了一張電影票而哭。
記得那年上映《白發魔女傳》,縣城電影院把宣傳做得特別大,甚至超過了《少林寺》,一下子電影票成了“緊俏商品”。那時我家并不富裕,父母不可能奢侈到給我兩毛錢讓我去看電影。正當我發愁時,我同學給了我一張電影票,我滿心歡喜地準備晚上去看看白發魔女到底長什么樣,可下午我同學就問我要電影票,說為了電影票他爸把他揍了一頓。我極不情愿地交出電影票一口氣跑回家,放聲大哭,怪我同學說話不算話,并發誓與他老死不相往來。我驚天動地的哭聲引來了隔壁的李老師,他關切地問我是不是我爸又打我了(那時候我因為太貪玩總挨打),是不是不上課搗亂讓老師罰站了,是不是和同學打架了……他越是問,我越不知怎么說,沒法說,十幾歲的人了因為看不成電影哭,丟人呀。看他實在問得著急,我又想作“好孩子”,便說了原因,他笑著回家把學校發給他的票給了我,那一刻,我覺得李老師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現在想想,為了一場電影幾個人都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電影票事件給了我很大刺激,于是我開始致力于研究縣電影院的電影票。我發現,其實電影票很簡單,一張長12厘米,寬4厘米的紙上印著某某電影院,幾排幾號,右側有一個附券,背面印著電影放映的日期和時間。憑著一點美術功底,我開始琢磨怎么能自己做電影票。我把用過的電影票票根收集起來,按照不同顏色分類(那時候我們縣電影院的票按照早午晚分不同顏色),然后去電影院門口撿撕掉的附券,回家后,用剪刀把它們剪齊,在后面用一張薄薄的紙粘起來,用紅筆在后面描出日期時間,一張“新電影票”就這樣誕生了,剩下的工作就是要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拿著這張自制的電影票,讓工作人員撕掉它的附券,走進電影院。記得我用自制的電影票看的第一場電影就是《烈火金剛》,在電影院里,我興奮地不得了,看到葛優演的小隊長對鬼子大打出手時,我使勁鼓掌,就差大聲喊葛優我愛你了。我像個小偷一樣看了幾場電影后,總覺得風險太大,得想更好的辦法。有一次,電影院打掃衛生,把一些沒印排號的電影票扔到了大街上,我如獲至寶地撿回家,每次想看電影時,就拿出一張,用筆描上排號,背后再畫上日期,然后大搖大擺地去看電影。
好景不長,縣城里開了許多錄像廳,電影院的生意越來越差,看電影的人越來越少,電影院租給了做生意的個體戶,我也失去了享受免費電影大餐的機會。
后來我當兵了,幸運地被分到電影組,不僅可以經常免費看電影,而且還可以親手放電影,老天爺對我真是不薄啊!幾場電影放下來,我發現一個問題,從學會放電影開始,我就沒完整地看過一部電影。10分鐘一本的拷貝,一邊放映,一邊要盯著幕布上的換片信號,打氙燈、換拷貝、調焦距,一場電影9盤拷貝放完后,除了片名,什么也沒記住,失去了看電影的樂趣,我開始討厭放電影的工作。在班長的教育下,后來我還是愛上了這項工作,因為我雖然看不好電影,卻可以讓別人享受看電影的樂趣,想到這兒,我就覺得自己偉大,因為我可以為別人生產快樂。
再后來,我工作了,成家了,越來越忙了,進電影院越來越少了,我開始看影碟,并訂了《電影畫刊》,關注每一部新片的上映,然后以第一時間買一張回來,倒上一杯茶,舒舒服服地躺在沙發上慢慢欣賞。不過,買影碟我有個原則,版本不好堅決不買,絕對不能讓視覺破壞感覺。
可我怎么也找不著在電影院看電影的感覺了。
我妻子雖然很愛我,卻并不像我一樣愛電影。她是極力反對我買影碟的,看著我那一柜子的影碟,她總愛說:“那東西能當飯吃嗎?哪天煮煮讓你吃了”。對此,我總是一笑了之,因為她不知道,電影真能當飯吃,而且很香,吃一頓會讓人銘記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