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路

“借問酒家何處是，牧童遙指杏花村。”在古時農業社會，問路及找路都很簡單。找杏花村只要用手一指就行了。但今日交通道路密如蛛，網，要在大城市找個地方卻并不容易。大家都有團團轉、遍覓不到的經驗，也就是所謂“鬼打墻”。而且你在問路時，還會在不同的地方碰到不同的指路方法。

在紐約市，好像每個行人都自命為指路專家。只要你問他，他一定很熱心地告訴你，過幾個紅綠燈，如何左拐右轉等等。而且會加一句：“你絕不會錯過。”但是，老天爺!只要有這句話，你就準走丟。于是再找一位問路，卻又得到另一套指示，以及又一句：“你絕不會錯過。”而你也照樣再丟一次。后來學乖了，問路要找警察，方是正道。

在日本，又是另一番甘苦。日本人外語多半不靈光，在街上問路，指手畫腳，很難溝通。只有向旅館詢問。旅館工作人員通常反應大同小異：被問時立即搔首摸耳，而且口發吱吱之聲，帶笑向身邊同伴商量，后者作同樣反應，再找第三者商量，于是3人開個小組會議，商討良久，才帶笑給你一張小紙，上面畫了一個大方框，其中又有一個小方框，再加幾個數目字；原來他所給的是什么丁，什么目，至于如何到那個方框框，則資料缺缺。于是只有在道謝之后，找輛計程車，把這張小紙交給他。計程車司機見這紙條，也口發吱吱之聲才開車上路。但有時他也找不到，于是會在路上攔下迎面而來的計程車，兩人開了車門在路中間商討一番，再繼續努力。在此情形下，常常不免讓我想起螞蟻運糧：兩隊螞蟻相對而行，偶爾會有兩只螞蟻在路上交談片刻，才繼續上路。

在德國問路，又是不同。德國人作事精確踏實，你若找到一個年輕的男人問路，他多半會用德國腔的英語，很仔細地告訴你向左走，過幾個紅綠燈，或若干米，向右轉，等等。路上有什么路標，他也會仔細地告訴你。通常按他的走法，不會走丟。有一次，我們全家游歐洲，在慕尼黑想找一家有名的烤豬腳餐館，偏偏路上一個年輕人都沒有，只有向一對老夫婦請教。他們兩人英語都不太好，而我的德語也有限，但二老非常熱心。老先生拉住我，指手畫腳，三人亂講一氣。那時我常出差德國，大約耳朵有一點訓練，居然還能抓住幾個路名，于是照老先生的指示，找到了這家餐館，全家大吃一頓烤豬腳加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