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錦江”到中南海 ●
1960年,我在錦江飯店做廚師,當時我才二十三歲。6月的一天,錦江小禮堂正在秘密召開一個中央會議,我們負責中央首長的飯菜。那天晚上,飯店副經理忽然把我叫到他十七樓的辦公室,我心里很緊張,因為我當時負責做十樓的飯菜和夜點心,以為自己出了什么政治問題,帶著一身冷汗來到他辦公室。想不到他對我說:“蘇林發,你明天乘專列去北京,到中南海中央辦公廳報到?!蔽乙宦犐盗搜?,當然,興奮大于驚咋。我二話沒說,跟別人借了一輛腳踏車,匆匆回家。當時我母親問我啥時回來?我說不曉得。那時候我們都住在“錦江”的集體宿舍,即現在花園飯店的一座小樓,一般是不能回家的。
剛到中南海的一段時間,我被安排在中央警衛局的服務科大廚房做菜,有時候首長請客才把我臨時調到他們家去做菜。原先我在錦江主要是做廣幫菜的,不過川菜也會做,到了中南海后,由于首長中四川人和湖南人多,所以我就以做川菜為主了。有一次,鄧小平的廚師有事,服務科領導就讓我到鄧小平家去燒了四天菜,他們也挺滿意的。
● 第一次為毛主席家做菜 ●
7月的一天,毛主席家請客。主席說:“吃來吃去就這幾個菜,是不是今天弄幾個新花樣出來?”當時毛主席并不知道大廚房來了個上海廚師,而服務科的領導把這個任務交給了我。那天我做了兩只特色菜,一個是冰糖肘子,一個是烙草(青)魚。毛主席吃得很開心,吃完后他問侍衛:“今天的菜是誰做的?肘子很好吃的嘛,魚也很有特色?!笔绦l說:“是服務科調來的上海錦江飯店小廚師做的?!泵飨α恕N覐呢S澤園出來時,毛主席把我叫住,與我照了張合影照。
● 為毛主席掌勺五年 ●
1960年的10月,北京已是寒冷的初冬了。那時正是三年困難時期,周總理提出中央帶頭“以素代葷”。毛主席自己吃的也是“以素代葷”。當時北京沒什么蔬菜,只有大白菜,毛主席的廚師在蔬菜上也做不出什么花樣來。一天,服務科科長問我:“上海有什么北京沒有的蔬菜?特別是可以根據北京的條件自己做的素菜?”我說:“有的。如大力油面筋、烤麩、素雞等,都是北京沒有的?!彼謫枺骸澳銜鰡??”我說:“可以做?!钡诙欤魱|興(當時的中央警衛局局長兼一組組長)和服務科科長找我,讓我到一組去燒菜。那時的一組就是指毛主席。就這樣,我開始到毛主席家燒菜,做上海素菜,做油面筋、烤麩、素火腿、素鴨,做著做著,我就留在毛主席家了。原來的廚師調走了,我就成了毛主席的私人廚師,一做就是五年。
毛主席“以素代葷”一直吃到1961年底。給毛主席燒菜不太復雜,一天只做兩頓。每天下午四點到五點起床吃午飯,晚上辦公一直到凌晨二點,再吃“晚餐”。午飯一般一個全葷、一個半葷素、一個素菜、一個湯。一個全葷就是一兩至二兩紅燒肉,一個半葷素即青椒炒肉絲等。毛主席半夜里吃的這一頓要格外當心,所有的菜都不能帶骨頭的,因為這時毛主席有點倦、有點累了,人也有點迷迷糊糊。我往往給毛主席做一小碟或一小盆煸干的小辣椒、豆鼓炒苦瓜、清炒空心菜榆子、咸菜等等。毛主席的要求是,不能浪費。他叫我們(包括侍衛)不要到大食堂去吃,他說吃不了的邊邊角角的剩下來的菜不要扔掉,讓我們就在他家吃。我燒的回鍋肉毛主席很愛吃,這道菜我是下了不少功夫的。這就要講到1959年的廬山會議,當時錦江去了一批廚師,我也在其中。會議期間,燒了幾十年回鍋肉的川菜泰斗楊平章,按川菜的規格,用豬腱肉燒回鍋肉,這塊肉是相當老的,當時毛主席咬不動,不喜歡吃。進京后,我就自己想辦法改進,用五花肉切成片,在鍋里將肥油煸掉,這樣燒出來的回鍋肉又香又嫩,主席說很好吃。
● 一道菜做了三次也沒過關 ●
我也有過不成功的時候。大概是1964年吧,我跟毛主席到井岡山。那里燒木炭,毛主席要吃烘山芋,這下傷腦筋了。做烘山芋要不斷烤,而木炭燒完了就沒了,那里又沒烤爐、又沒煤球。第一天我只能用木炭燒烤,結果沒烤成,毛主席也沒吃成。第二天我找來醫院的消毒箱烤,但溫度不夠,烤不好。我就把山芋先煮熟再放進消毒箱烤,也不行,水分收不干,再用木炭烤,這次成是成了,但毛主席說:“不香,這是什么烤紅薯啊?”得知這事,汪東興批評我:“毛主席不滿意,我們就一定要想法做好?!钡谌?,我用報紙把山芋包好,用爛糊泥糊好,再放在木炭里烤,搞好后毛主席又不吃了。接著就離開了井岡山。
● 主席讓我回上海找對象 ●
我們廚房在豐澤園的后面,平時菜是由侍衛送進去的,所以與毛主席直接接觸很少。
偶然有一次相遇是在中南海。那時,中南海里河蝦很多,但捕撈網的網眼太大,往往撈不到。我就自己想辦法,到特供區討了只籮筐,籮筐里放些飲料和肉骨頭,再壓上一塊磚頭,將籮筐沉到河底。
1965年,有一天清早,我正在中南海撈蝦,毛主席出來散步,剛巧碰到我,他便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看我是怎么撈蝦的,看完他笑著對我說:“你每天就是這樣撈蝦的啊?方法不錯嘛!”接著毛主席又問我:“你有沒有對象啊?”我說:“沒有?!泵飨f:“在北京找一個對象好不好?”我說:“我父母在上海,將來哪一天主席你不要我了,我就回上海找老婆成家。”當時,我已經二十八歲了。和毛主席談后不到一周,汪東興就來找我說:“主席說了,叫你回去,給你一年時間,在上海找個對象,成個家,業務上再繼續學一學。”
就這樣,我結束了在中南海的生涯,回到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