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絕望的時候/你來了/風塵仆仆/長發飄飄/像個野人……帶上我吧/我要跟你走/哪怕無人區/何懼毒蛇猛獸……/與你在一起/風雨化彩虹/泥濘成撫慰/即使倒在路上/也是一種豪邁和堅強……”
陳月琴,一個等待腎移植的女病人;李春華,一個歷經商海沉浮、徒步中國的男人。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倆在奧運的旗幟下,結伴徒步走遍中國。一段曠世的愛情,也誕生于生死相依的旅途上……
邂逅重燃了她生活的信心
今年42歲的李春華出生于湖北省宜昌市。在特定的歷史時期,他隨父母下放到偏僻農村,因當地教育落后,他只讀至初中畢業就務農了。勞動之余,他吹拉彈唱無所不能,對書法、美術亦很感興趣。
1979年,李春華的父母落實返城政策,他得以返回宜昌市,考取了藝術學校大專函授班,學起了美術。這時,童年時縈繞于李春華心中的夢想越來越強烈,那就是徒步走遍全中國,將祖國的大好河山全部收入自己的畫筆之下。
可這一宏偉的規劃是需要大量的金錢作為支撐的。1986年,李春華隨著南下的人流去海南淘金。經過幾番折騰,李春華從小餐館做到房地產,資產逾千萬,他開上了寶馬住上了別墅,并娶妻生子,享受著自己勞動得來的果實。
之后,李春華有了更大的野心。當海南房地產泡沫消散之際,他轉向投資建材期貨,沒想到遭遇了毀滅性的打擊。他幾近傾家蕩產,手頭上只剩下30萬元。生意失敗后,李春華告別妻子和兒子,去了云南,出任瀾滄江漂流隊隊長。因商業漂流不太景氣,隨后他成了一名職業探險家。由于長期在外而無法顧及到家,李春華主動提出了離婚,以便給妻子和兒子一個“交代”。從此,他孤身一人,無牽無掛。
得知北京正在申辦奧運會的消息,李春華難以抑制內心的喜悅。2000年12月26日,他從云南西雙版納景洪市出發,開始徒步全國聲援北京申奧。2001年7月13日北京申奧成功,他異常激動,決定以徒步形式開始在全國繼續宣傳奧林匹克精神。從此,他的雙腳在蒼茫大地上走個不停……
2002年10月1日,是中秋節。李春華行至距鎮江市10公里左右的丹徒縣。他見到公路邊徘徊著一個年輕的女人,滿面憂愁、淚花閃爍,直覺告訴他,這是一個不幸的女人,是一個需要幫助的女人。李春華走上前,關切地問:“請問,你有沒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那個女人有些警覺地看看他,李春華隨即解釋說自己叫李春華,正在徒步行走中國,今天剛好經過這里。對方見他不像壞人,淚水便噴涌而出,哭得一塌糊涂,隨后她將自己的經歷和痛苦,全都告訴了李春華。
原來,她叫陳月琴,是鎮江丹徒縣人,自鎮江電大畢業后,先后擔任過鎮政府播音員、鄉鎮企業會計、外資企業報關員等,丈夫在家里打理一個家庭小工廠。隨著她在外應酬的增多,丈夫開始懷疑起她的生活作風,每天回來逼她寫檢查,將她綁在床上審問,甚至用開水燙她的手臂。面對丈夫的暴力,她一忍再忍。1997年,陳月琴感到渾身無力,去醫院檢查后,她被診斷患上了慢性腎炎,后轉為腎衰竭。突如其來的病魔改變了陳月琴的生活,她在失去工作的同時,婚姻也亮起了紅燈。面對高昂的醫療費用,丈夫打起了退堂鼓,他把陳月琴丟在一邊不理不問。甚至還對她說:“給你換個腎,我可以為兒子娶回五六個媳婦。”名存實亡的婚姻和逐漸加重的病痛,逐漸吞噬了陳月琴對生活的希望。她一次次想到了死,卻又一次次打消了這個可怕的念頭。因為,她仍留戀著這個世界。
聽了陳月琴的傾訴,李春華唏噓不已。他卸下自己的背包,開始向陳月琴講述自己的經歷。他告訴陳月琴:“從2000年12月26日至今,我已經走完了8個省的行程。徒步旅行讓我忘記了事業挫折的傷痛,重新找到了快樂,找到了生活的信心……”在李春華的耐心勸慰之下,陳月琴放棄了輕生的念頭,重新振作起來。
傳奇戀人走過千山萬水
和李春華分別后,陳月琴拖著病歪歪的身子回到家。當天晚上,她一個人躺在床上輾轉難眠,耳畔回響著李春華對她說的話。突然,她產生了一個大膽的念頭:和李春華一起徒步中國,像他那樣重新尋找生活的信心。
第二天早晨,陳月琴坐車趕上了李春華,把自己的來意告訴他,可李春華說什么也不同意。他說:“你病得那么厲害,萬一路上有什么不測,我怎么向你的家人交代?況且,我們在一起有很多不便之處,再說你也跟不上我每天50公里的行進速度。” 李春華說完,就自顧自地向前走了。陳月琴不甘心被拒絕,一直跟著他,他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雖然李春華嘴上說不肯帶陳月琴,可是每當她累得走不動的時候,李春華總會找個理由停下來,讓她休息,或者給她喝上一口水……陳月琴發現,李春是個外表粗獷卻內心細膩的人。
幾天后,他們行至一個偏僻的地方,那地方根本找不到旅店,只有一間荒棄在路邊的破屋子。那晚,李春華鋪好了睡袋,讓陳月琴在里面休息,而他則一直守在她的身邊,幾乎一夜沒睡。次日醒來,她在日記中寫道:“晚上,我們是在一個路邊廢棄的破房子里過夜的。他在地上鋪上玉米稈和干草,將他的睡袋打開,讓我在里面休息。半夜醒來時,我發現他沒有睡,一直坐在一邊抽煙,怕我受涼,他還不停地往火堆里添柴。這是我和他第一次在一起‘過夜’。我想可能會發生什么事情,但我多慮了,一晚上什么也沒有發生……”

寫完日記,正準備重新啟程的時候,病痛又開始折磨陳月琴了,她躺在睡袋上呻吟不已。望著痛苦不堪的陳月琴,李春華沒多說什么就匆匆離開了。他是去給陳月琴找“野核桃”,因為,他以前聽說有一種對腎病治療很有效果的野核桃。李春華翻了兩座山終于找到了那種野核桃,等到他回來的時候,天色已近傍晚。看著李春華千辛萬苦找來的野核桃,陳月琴被深深地感動了。她吃了之后,感覺病癥稍有減輕。于是,李春華就每天都上山去找,而陳月琴則在那間破屋子里等他回來。
野核桃讓陳月琴的身體狀況有所好轉,但她開始擔心李春華會不會趕她回家,于是,她給李春華寫下了一篇“真情告白”:“也許是命運的呼喚,冥冥之中,我已經把你當作是拯救我從不幸中解脫出來的那個過客了。請帶我走吧,我要像你一樣生活,即使倒在路上,我也無怨無悔……”她的“告白”打動了李春華,他打消了趕她走的念頭,告訴她下一個目的地:泰山。
在李春華的悉心照顧下,陳月琴的病痛減輕了許多,她忘記了自己是個重癥在身的人,與李春華一起向泰山趕去。抵達泰山腳下時,天空下起了大雪,氣溫陡然降至零下二十多度。當晚,他們在山腳下支起帳篷。李春華告訴陳月琴,遇到這么冷的天,晚上睡睡袋時一定要把衣服脫光了睡,這樣才能保住體溫,可陳月琴并沒有聽他的。睡到半夜,凍得不行的陳月琴開始抽搐起來,李春華想盡各種辦法都無法讓她恢復正常體溫。最后,李春華只好把兩個睡袋合在一起,用自己的體溫給她增加溫暖,等到她的半邊身體暖和了再去“照顧”另半邊,這才保住了陳月琴的命。第二天,當陳月琴登上泰山巔頂的時候,她感激地對李春華說:“謝謝你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李春華緊緊握住了陳月琴的手,一雙充滿溫情的大眼睛注視著她。經歷了生死考驗的他們,在泰山山頂許下諾言:相親相愛,走遍天涯……
此后,有了愛情的動力,陳月琴拖著病體與李春華一起完成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行程,也創造了一個又一個生命奇跡。陳月琴說她有一種感覺,只要李春華在她身邊,死神就帶不走她。
后來,兩人又去了一望無際的騰格里沙漠,那里的地表溫度高達七八十度,陳月琴頂不住火球似的太陽,中暑倒下了。火海似的沙漠里連個樹陰都沒有,只有孤零零的幾棵駱駝刺。李春華慌了:要水沒有水,要藥沒有藥,怎么辦?他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兒,他想起了傳統的沙療,就拿出鐵鍬,飛快地在駱駝刺的根部挖了一個大坑,把陳月琴埋了進去。因為駱駝刺的根系有著很強的吸水能力,靠著這點潮濕的地氣,陳月琴被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在隨后的行途中,陳月琴的病情曾一度惡化。
2003年10月,兩人路經敦煌時,陳月琴再次病倒。敦煌醫院對她進行了一周的搶救,先后下達了5份病危通知書,并讓李春華為她準備后事。可李春華并不想就這么放棄,他把自己的錢全部拿出來給陳月琴治病,先后給她做了6次血透,一共花去了10多萬元,陳月琴這才脫離了危險。由于身上所剩的錢已經不多了,李春華白天照顧陳月琴,晚上還要利用自己的特長去歌舞廳唱歌掙錢。1個多月后,陳月琴的體質恢復得差不多了,兩人便又上路了。
到了白虎關時,陳月琴又病倒了,而且再也走不動路了。白虎關是個無人區,50公里開外是安西縣城,300公里開外是哈密市,沒有水和電,只有一個小小的博物館、一個廢棄的賓館,還有一個簡陋的小金礦。陳月琴不能喝鹽堿湖里的水,只能喝淡水。李春華借了一輛三輪車,帶上兩只容積分別為50斤和80斤的水壺,走了12個小時,去安西縣城給陳月琴取淡水,順便給她買了新鮮的水果。
水取回來了,李春華自己一點也舍不得喝,可即使這樣,水也只夠陳月琴喝3天。3天后,李春華又推著三輪車去了安西縣城……
為了掙錢給陳月琴治病,李春華去小金礦背礦石,人家背一份,他卻背兩份。他白天在金礦打工,晚上照顧陳月琴,有時將她安置好后還要去礦上值夜班。
有一天,陳月琴的病情突然惡化,李春華無計可施,急得大哭起來,他不忍眼睜睜地看著愛人的生命像輕煙一樣消失。當地居民得知這一情況后,告訴他,用鎖陽煨湯給她喝,或許能救她一命。李春華一聽這話,立即止住了哭聲。可是,鎖陽為野生植物,有“沙漠軟黃金”之稱,每棵市場價為100多元。他根本買不起,只能冒險采摘。
2004年5月1日早晨,外面風沙肆虐,李春華輕輕吻別了床上奄奄一息的陳月琴,戴上一只大口罩出發了。他步行十幾公里,來到了羅布泊邊緣。當晚,他帶著20多棵冒險采摘的鎖陽趕到醫院,顧不上處理自己被毒辣陽光曬破的皮膚,便動手給陳月琴煨制起救命的鎖陽湯……
再一次逃出“鬼門關”的陳月琴在日記里寫道:“李春華是個怎樣的人?是個鐵骨錚錚的男人,似乎沒有任何困難可以難倒他,可是當他看到我被病痛折磨的時候,他卻流淚了,仿佛我痛,他更痛。他對我意味著什么?他給了我愛,也給了我這幾年的生命,給了我重新生活的勇氣。如果不是李春華對我這么好,我難以堅持到今天……因為,活著是一種折磨,誰叫我是個重病在身的人呢……”
因為有你注視的眼
2004年5月18日,應江蘇一電視臺的邀請,李春華和陳月琴離開了白虎關,乘車來到了南京。
隨后,陳月琴住進了江蘇省中醫院的普通病房里,做進一步的觀察、治療。這對傳奇戀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中,因為,陳月琴的病已經不容再耽擱,惟一治療的辦法就是腎移植,而他們卻已經無力承擔巨額的治療費了。李春華一方面為陳月琴籌款,另一方面協助醫院為她尋找合適的腎源。
走出家鄉,心靈的創傷已經撫平;回到家鄉,又勾起傷心的往事。由于陳月琴和她的丈夫一直沒有辦理正式的離婚手續,前不久,她的丈夫以重婚罪起訴了陳月琴。面對丈夫的落井下石,陳月琴欲哭無淚。
為了給陳月琴籌治病的錢,李春華暫時放棄了徒步中國、支持奧運的夢想,開始向社會呼吁。一些熱心市民紛紛解囊,但距離實際需要的醫療費還很遠。
李春華已經做好了打算,如果一時間難以籌到給陳月琴治病的錢,他就準備公開拍賣自己最珍貴的郵品。那是中國集郵總公司專送給他兩套《北京申辦2008年奧運會成功紀念》郵品,他于2002年2月27日在北京和平門郵政支局蓋下第一枚郵戳后,徒步行走58000多公里,每到一個城市,都要蓋上一個郵戳作為紀念,由此創下世界集郵史上的奇跡和奧運史上的奇跡。這套珍貴的郵品李春華初步估價是50萬元。
如拍賣成功,陳月琴將在南京做換腎手術。如手術成功、術后恢復狀況良好,李春華打算在南京給她租套房子,將他們在徒步途中所認識的那對新疆老夫婦請到南京,專門照顧陳月琴,然后他獨自一人繼續徒步中國。
李春華打算用3年的時間,依次走遍西藏、新疆、甘肅、青海、四川、湖北、湖南、貴州等省、自治區,最后走遍港澳臺地區,于2008年奧運會開幕前抵達北京,完成自己的宿愿。
不管路途多么遙遠,行程多么兇險,李春華始終相信,自己的身后總有陳月琴默默注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