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保存著12年前剛談戀愛時丈夫寫給我的情書,每每取出重讀,我都禁不住黯然神傷。現在我每天拼命工作,想多掙些錢。可網戀在我家引發的“愛情火災”已將往日溫情焚毀,生活再也難回到以前的軌道上去了……
本文女主人公原本有一個美好的家庭:一個在外企上班、月薪過萬元的丈夫,一雙惹人疼愛的兒女,兩棟共300多平方米帶車庫的別墅和一輛私家轎車;2002年初,丈夫還和她籌劃移民澳洲。然而,這個令不少北京白領都備感羨慕的幸福家庭,卻在短短半年之間發生了巨大變化:丈夫突然被公司辭退,催收房屋月供的人天天向她催債,連兩個孩子的生活費和學費也成了問題;2003年5月28日,丈夫甚至一把火燒毀了她心愛的轎車,并因此被警方逮捕。究竟是什么可怕的魔鬼吞噬了這個本該日子越過越滋潤的京城白領之家的幸福呢……
往事如煙:白領夫人的幸福時光
1990年底,21歲的我大學即將畢業時經人介紹認識了李華。他是杭州人,比我大5歲,戴一副眼鏡,一副文質彬彬的樣子,本科畢業后在中科院一個研究所讀研。我父母都很喜歡他。1991年夏,我倆同時畢業,他被分配到一家環保研究所,我到了一家國企上班。國慶前夕,我們結了婚。當時我們倆的工資加起來只有200元,家里也不富裕,我倆的婚禮非常簡單。
婚后不久,李華跳槽去了德國西門子公司設在北京的分公司。我們在北京郊區以每月80元租了不足20平米的平房,算是安了個家。因為我倆非常恩愛,小家雖然簡陋卻充滿了溫馨。
李華起初非常敬業,他的單位在酒仙橋,每天騎車上下班往返三四個小時。冬天,我每天一大早起來給他做飯,看著他騎車沖入寒風中,心中滿是疼愛和憐惜。
李華開始是做工程師,后來做勘察員,常要出差。隨著通訊市場不斷發展,他的收入越來越多。但他仍很節省,出差住最便宜的飯店,天天啃方便面,一心只想攢錢經營好我們的小家。兩年后,李華又跳到另一家大公司,收入更高了。我們用攢下的錢加上父母的資助買了一套面積不大的房子。不久我生下了女兒。為了上班和居家生活的方便,我們買了一輛轎車。空閑時,李華就開車帶著我和女兒去游玩。1999年夏,李華還用公司發給他的一筆獎金做路費,帶我去美國夏威夷群島玩了一趟。隨著家庭收入看漲,我們過上了京城白領的溫馨愜意的生活。
女兒上幼兒園后,為讓李華安心工作,我包下了所有的家務活。這樣持續了三年,雖說李華大部分時間在外出差,但夫妻感情絲毫未受影響。每次他出差,我都開著轎車把他送到機場,送他走后我還沒到家,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而且到了外地一下飛機,他第一個電話又打給我。
從2000年起,我們決定用多余的錢投資房產,先后在亞運村和大興購買了一套三居室和一套200多平米帶車庫的別墅。我們從原來的小套搬入新家后,許多朋友都打趣說我找了一個金領丈夫。
與此同時,李華又開始勾畫新的家庭夢想,那就是等到合適的時候全家一起移民到澳洲。2001年底到次年年初,我們開始著手辦理相關的移民手續。
丈夫不惑之年,開始變得令人困惑
2001年12月的一天,我開車去機場接出差回來的丈夫。回家途中,李華手機響了。起初我沒在意,一心開車。但慢慢地我感到李華神情不對。我隱約聽出電話里是女聲,丈夫老在哼哼哈哈的,像在回避什么。我看他一眼,他馬上關了機。
那時我正懷著第二個孩子,B超檢查是男孩。因為要辦移民,丈夫很想借此再要個兒子。2002年1月底我住進了醫院,這時,我才發覺丈夫變了。我記得我生第一胎時,在醫院住的是每天200多元的單間,那時剛攢下點錢,我舍不得花,可李華堅持讓我住了進去。而這次他卻心不在焉地讓我住進了普通產房。孩子出生那天,丈夫只送了一次飯、說了句工作太忙就走了。更讓人生氣的是第二天他來個電話說要出差,丟下我和新生兒就去了廣州。
等我坐完月子,李華才從廣州回來。我當即發現了問題的癥結:丈夫不知從何時起迷上了網上聊天,而且已對上網到了如癡如醉的地步,無論在公司還是在家,一上就是幾小時。親戚來看我們剛出生的兒子,他在網上忙得連招呼都不打,一見有人朝他走過去,手馬上在鍵盤上快速動幾下,將顯示器遮蔽。看到這種不正常的舉動,我半開玩笑地提醒他:“報上說網上交友聊天,干什么的都有,你可別跟著學壞呀!”
他愣了一下,回答我:“你放心,我才不會像那些人一樣胡來呢。”
可是,幾天后我給李華整理東西時,在他包里竟發現一部從未見過的手機。我好奇地按了幾下鍵,驚訝地發現里面全是親昵得令人肉麻的話,從那口氣看全是女孩發給他的。我仍沒往壞處想。我心說,丈夫平時工作緊張,上網聊天可以緩和一下情緒;另外,他都40歲的人了,四十而不惑,他還不至于干出出格的事吧。
沒想到,不久后丈夫出差回來,我再次從那部手機上發現了新的短信:“HONEY,我們什么時候再見面?”“親愛的,妹妹又想你了。”我這才開始懷疑丈夫在外與人有染。我向他說出他另有一部手機的事。他拼命強調:“我只跟人聊天,沒做過別的。”我說:“那你也幫我上網聊聊,讓我看看網上都有些什么。”他不情愿地替我起了個網名,然后在年齡一欄輸入30,幫我進聊天室找了個自稱20歲的女孩聊。沒想到女孩第一句話就跟我說:“你都這么大歲數了,還聊什么呢!”
我苦笑著對李華說:“看見沒?你都40多歲了,還好意思跟20來歲的女孩子纏綿?”李華的臉一下子紅了。
有天早晨開車上班時,李華讓我把后座的包給他。我突然激將他:“你不是說你跟人在網上都是閑聊嗎?敢不敢讓我看看你包里都有些什么東西?”
沒想到李華一下子就急了,雙手撒開方向盤,轉身將包搶了過去。當時在西三環主道,周圍響起一片喇叭,沒撞車真是萬幸!李華將車靠邊停下,一把揪住我,當著行人的面狠抽了我兩個耳光。我痛哭失聲,一下子明白了他的網戀到了什么地步。
2003年3月,李華情緒顯得特別低落,他說公司在裁員,壓力很大。我想起以前他業務非常好,連美國總部都獎勵過他兩次,他怎么會怕被裁呢?可幾天后,李華告訴我:“我不想干了,已經主動辭了職。”
我驚訝極了,但看到他心情不好,也不敢多問。此后他整天在家守著電腦上網,從早晨到深夜。有天夜里已過了兩點,我忍無可忍,就拿起電話亂撥來影響他上網。李華氣得咣地一腳踢飛了臥室的門,沖進來就朝我吼叫。
次日,我跟丈夫好好談了一次,讓他自己選擇是要網友還是要家。他看著我說都要。我說這是單項選擇。李華猶豫好久,最后選擇了“要家”。我趁熱打鐵和他約定:剛開始他仍可以每天上網聊一小時,一周后就聊半小時,半個月后聊一刻鐘,慢慢戒掉。
丈夫上網聊天少了。正當我有些高興時,想不到的事又來了。一天,我從他手機短信上又看到了“親愛的”這個詞。我問他咋回事,他只是嘿嘿樂,不說話。我這才發現他不僅和女網友發短信聊天,有時還直接打手機聊。
4月初的一天凌晨,我起來上廁所,發現他在廁所里正用親昵得發嗲的語調在跟一個美眉說得正歡。我馬上跟他吵起來。他關了手機,沖出來一把將我推倒在地。我的頭正好磕在茶幾上,流了很多血。李華害怕了,忙給我找藥包扎。此后他安生了幾天。
然而網戀就像毒癮一樣,一旦中了毒便極易復發。為證實丈夫是否仍在約見網友,我給自己起了個新網名,上網跟丈夫聊。我說:“我男友不在身邊,我感到很寂寞,你能陪陪我嗎?”等他答應后,我在約定的地點附近等候。我心里真不希望丈夫會來,可遠遠的我還是看見他準時出現了,我的心一下子涼了。真沒想到,丈夫竟然變成了一個“有女人就往上沖”的男人。我不甘心,第二天又試了一次,丈夫又去了!
不久后我發現自己意外地懷了孕,李華的網戀也變本加厲。一個周末,我對著電腦前的他再次發了脾氣。他在沉默一陣后竟抄起旁邊一根棍子朝我頭頂劈來。瞬時間,我滿腦袋都是血。正做作業的女兒被這陣勢嚇壞了,拿出防“狼”噴劑朝他噴了過去。這是李華專門從美國買回來送給女兒對付壞人的,沒想到女兒用來對付他了。
李華打了一串噴嚏,兩眼通紅地舉起棍子朝女兒沖去。我嚇得馬上打110,爾后和女兒跑到鄰居家躲了起來。警察來后,李華說我先打他,并拿藥噴他。警察什么也沒說,讓我快到醫院包扎。事后,我流著淚去醫院做了流產。
4月中旬,我到李華的單位去問他辭職的原因,這才得知事情真相。一位主管說,李華是因為在工作時間上網,并不斷瀏覽非法網站,才被開除的。美國總部在監控到他的不良舉動后,對辭退他一事很堅決。并對我說:“請理解,公司決不能允許他的這種行為。”
天啊,為了網戀,丈夫不僅忘了我,忘了兩個孩子,忘了移民澳洲的事,還丟掉了賴以安身立命的一個好工作!
丈夫報復的怒火,燒毀了轎車也燒傷了我的心
了解到丈夫“辭職”真相后,我狠狠地責備了他一頓,最后流著淚說:“想想咱們以前的日子,現在過的又是什么日子啊!”
不知是我這話傷了他,還是真相暴露后讓他覺得很沒面子。兩天后,李華竟神秘地失蹤了。直到20天后,他才托朋友告訴我他又找到一份工作。五一節過后,我帶著孩子去找丈夫。那也是一家跨國公司,在他辦公室里,李華竟然又在上網聊天!我和女兒都讓他快回家,他默默地跟著我們回去了。
此后,每天上下班,由我開著自己的車接送孩子,李華則待在公司整天不顧家。到了這家新公司后,李華還像以前一樣出差,不同的是他不要我到機場接送了。
我實在沒轍了。為阻止丈夫去外地見網友,5月9日早晨,趁丈夫上廁所時,我將他所有的證件都拿走了。稍后我才發現這樣做的錯誤,等我把女兒送到學校剛離開,丈夫就趕到學校。沒逮著我,他就把女兒從教室揪到了學校門口,給我打電話威脅道:“呂萌萌你聽著,快把證件還我,不然,我就揍你女兒!”
我聽著丈夫歇斯底里的話,不相信他會真打。因為他以前很喜歡女兒,出差時連飛機上的小食品也保存好帶給孩子。但我想錯了,等我趕到女兒學校時,李華正一個大嘴巴打在女兒臉上,女兒鼻子當即就出血了。我馬上叫警察,他才放開。
自從發現丈夫迷戀上網聊天開始,我已從他手機里“搜集”到不少分布在北京、上海、深圳、武漢、哈爾濱等各地網友的名字。有中文名,也有英文名。只要出差到一個新地方,他的手機里就會多出新的“美眉”。而家里的話費也與日俱增,而且通話費很少,幾乎全都是上網費。我們曾經籌劃著去澳洲,可現在連在國內好好生活下去都顯得奢侈了。我們購買的兩套別墅,其中一套已因為連續數月沒付月供,時常被人守在門口討債,最近已被人家拍賣了,另一幢也將面臨同樣危險。
面對刀槍不入的丈夫,為了挽救瀕臨絕境的家,我決定從他網戀對象那兒做工作。5月下旬的一天,我趁他不注意,從他的手機里調出一個北京女網友的聯系電話,爾后與對方取得聯系。這個女網友的網名是“靚靚”,21歲,我和她通了半個多小時的電話,講了我的家庭狀況和我的苦衷,好不容易才說動她跟我見一面。5月28日下午,我們約好在什剎海詳談。我開車趕去后,發現靚靚身材高挑,留著長發,形象的確很靚。她告訴我她和我丈夫只見過兩面,第一次是他請她喝咖啡,第二次是他請她打保齡球。
在我的勸說下,靚靚答應我與李華“分手”,不再在網上或現實中和他再有任何來往,為讓我放心,她還當著我的面打通了李華手機,向他表明了這一態度。
離開什剎海回家的路上,我為自己初戰告捷暗自高興,我想,等我把李華在北京的女網友都說服后,再通過網上聊天和發電子郵件和他的外地女網友對話,憑著自己的一腔真誠,我一定能把丈夫從網戀中“拽”出來。
可是,事實證明我過于樂觀地估計了眼前的形勢。我趕回家后還沒停好車,就發現李華一臉怒氣地朝我沖來。他打開駕駛室的門,眼露兇光地瞪著我,惡狠狠地吼道:“我讓你去見我的網友,我讓你破壞我和她的友情!”一邊吼,一邊當著我的面點燃了副駕駛座上放著的一件衣服,等火燒起來后,他一下子躥出了駕駛室。
望著車內突然而起的火焰,我的腦子里頓時一片空白,本能促使我也趕緊跳出車廂。面對丈夫的瘋狂,我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車子一下子就燒了起來。
鄰居們聞訊趕來,紛紛拿起我家的水桶、臉盆取水救火。可滿車都是易燃的油漬,用水哪能澆得滅,而比這火焰更難平息的,是李華那滿懷仇恨的一腔怒火。看著好心的鄰居手忙腳亂地忙碌,我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痛苦得已經沒了眼淚。
鄰居們怕李華再干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來,悄悄向110報了警。警察迅速趕來,帶走了李華。我們的轎車被燒后已經報廢。6月18日,司法機關在仔細調查取證后,以涉嫌縱火罪正式逮捕了他。
9月初,女兒暑假結束開學時,傷心地說:“上學期的成績單爸爸沒有看到,現在我要返校了,他也無法再在我的成績單上簽名了……”而我們的兒子呢,除了滿月那會兒李華給他買過一桶奶粉外,兒子的什么事他都沒過問過。我真可憐兒子,我們做著移民的夢,千辛萬苦生下他來,卻沒讓他享受到完整的家庭溫暖。
我至今還保存著12年前剛談戀愛時丈夫寫給我的情書。每每取出重讀,我都禁不住黯然神傷。我現在每天拼命在公司干活,想再多掙些錢。可網戀在我家引發的“愛情火災”已將往日溫馨焚毀,我知道,生活再也難以回到以前的軌道上去了。
而今,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帶上孩子去監獄看一次丈夫。他已開始流露出悔意。我多么希望他能痛定思痛,從過往事件中汲取教訓,與我一起重建我們的家庭啊……
(因涉及個人隱私,文中人物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