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的軍校屬于部隊“技術院校”,與指揮院校不同,我們那兒有女生,且為數不少。就說我們學員隊吧,百十號人,女生三十多個,男女比例基本上是二比一。要談起戀愛來,理論上講至少一半男生都會閑著。但軍校嚴格規定不準談戀愛,因此所有男生都得閑著。
奇跡是:4年大學結束后,我們學員隊有16對日后成了夫妻。這應了當年一部印度電影里的一句臺詞:“你把兩塊烏云拴起來,它們也會沖著對方來電。”當然了,大家誰都沒被拴著。
我屬于這32人之外沒能修成正果的那部分。我用4年好時光持續了對身邊一個女生的暗戀,直到畢業分手也沒表白過一個字。走出校門后我才從那16對身上悟出來:在愛情這件事上,你根本不能按軍校的規定出招,那肯定影響你正常發揮。
讓我稍感安慰的是,被我暗戀4年的那位,大學里也沒跟任何男生談過戀愛。她那會兒在我眼中太美了,她要跟誰好對我肯定是個傷害。
我們的宿舍樓是50年代蘇聯援建的筒子兵房,男女生住同一層樓,女生在走廊盡處4個房間,余下的歸男生。有兩間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挨著,其中一間有我。
我曾經兩次誤闖隔壁閨房。頭一回是夏日的午后,我踢完球回來,兩腳把球往宿舍倒騰著,不知怎么就倒騰到了隔壁。女生們正在午休,一片“哇呀”之聲,讓我面紅耳赤,說了句“這球真不聽話”,馬上躥了出來。第二次是傍晚,我正一個人待在宿舍發呆,學校忽然通知說要停水,我趕緊把同宿舍8個兄弟的臉盆運到水房。往回搬運最后一盆水時,我頭都累昏了,一腳閃進了隔壁(怪只怪隔壁女生宿舍門離我們的門太近)。巧的是被我暗戀的那位也正一個人在宿舍待著,正往身上試一條短裙。
見一大盆水和我同時撞門而入,我的暗戀對象尖著嗓子叫出了我的名字,兩眼和嘴巴都撐成盡可能大的“O”型了。更要命的是,她沒拉到位的裙子和許多未完成的動作也在腰間戛然而止……
許多年了,她叫我名字的聲音猶在耳畔。
我記得那天她穿了件很好看的吊帶背心。
說良心話,我那天不是故意的。之后的半月,我一見她臉還紅。
“故意”之事發生在半年后,那是畢業前的春夏之交,隔壁女生宿舍突然鬧起了鬼。描述中,鬼短發齊耳,皮膚幽藍,每到月圓的晚上便會趁她們熟睡時出現。這個鬼很規矩,每次都只站在女生宿舍門口觀望一陣,爾后悄然消失。
女生們把這事悄悄說給隊領導,隊領導又報告給系領導。領導們沒聲張,決定伺機捉鬼。這些唯物主義者并沒有落空,他們很快將我們當中的一名男生拿下。
那時我們剛成年,把許多令人不齒的詞都“賜給”了這件事。我們覺得這位男性公民即使不被開除也應被勸退。
但系里最后只給了他一個記過處分。我曾納悶地問班長:“為什么?”
班長告訴我,是因為“肇事者”的一句話打動了系主任,系主任決定從輕發落。再問是什么話,班長說要保密。
班長是女生,我沒再堅持問。
畢業8年后,我改行到了雜志社,在出差采訪時遇到了女班長。漫無邊際的聊天中,我們打撈出了一些往事。她說:“你還記得當年的系主任吧?”我說:“記得,二級教授,譯過不少西方小說和情詩,挺有風度的。”班長笑了:“還記得那個誰誰吧?”我也笑了:“記得,他愛在月亮圓時偷看你們女生睡覺的樣子,為此還鬧出一場‘審美事故’,背過處分。”
班長說:“10年前,誰誰曾跟系主任說:‘我不想被開除,我只是想看看×××,我覺得她睡覺時,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很美……’”
哦,是這樣的。班長對我“保密”了8年,大可不必。
不過我還是發了一會兒愣,被誰誰“偷窺”的×××,正是我當年暗戀的對象。
事情其實并不像我們年少時想象得那么嚴重吧,愛美之心,有時只是表露得有點欠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