洇潤法

人類創造的各種藝術形式，都是為了表情達意，其間有許多東西，包括技巧、方法，都互相融通，彼此可以相互吸收、利用。咱們學寫作文，寬泛一點說，練筆寫作，也可以留心學習，從別的文藝形式上借鑒很微妙、有時也很實在的技法。比如我們下面要說的“洇潤”法，就是可取的一招。

中國特有的書法，還有傳統繪畫，講究“皴”“潤”的點染技法。蘸一筆不濃的墨，或者顏料汁，抹畫在吸透性很好的宣紙上，會洇，即潤成較大面積，形成“暈”的特殊效果。在畫山水、云月、花葉的時候，富于質感，看上去韻味濃厚。這里且管它叫“洇潤法”。

作文也未嘗不可采用這種手法。《顏回井亭新記》是一篇游記性散文。如果只采取平板的一般化構思，把游覽時看到的景點的形貌呀、歷史呀，記述一下完事，那樣讀起來枯澀、干巴，無益亦無味。本文以一點為核心，由點向周圍擴展，豐富了內容，形成一個有縱深感的敘述，這就跟書法、繪畫用“暈”法來洇潤一樣。

文章的“核心”點，在由顏回井和亭引出的對這位古賢的認識，自然得講主人公。文章從廟里的塑像說起，轉筆再敘歷史典故中的顏回，講他與孔夫子的關系，解釋顏回為什么被隆重祭祀。如果只涉及這些，文章便只有“點”，而沒有“暈”。所謂“洇潤”，實際在于拓展。文章接下來寫自己小時候聽過的孔門弟子的故事，提到孩提時感興趣的公冶長、閔子騫。于是，由顏回“洇”出別的人物，在陪襯中，他的形象更豐富、更鮮活了。這些知識也會讓讀者感到有益、有趣。

作為“洇潤”手法的再擴大，文章又由古典回到現在，提出柏楊先生的議論，作者不同意把顏回作為“丑陋”的例子，為顏回“正名”。這既可使讀者放開眼光，涉獵更深廣，又能夠使“洇潤”法的功效更加有分量，文章的主題也更突出。

然而，話題到這里卻還沒有完，于是，有了下面更新鮮也更有意思的材料。“尋根”熱中顏氏后代那一通高論，倒真的頗有“陋”處了。講完了這件事，作者想要表達的意思，也就是文章結尾的那句話，即特意著墨的那一個“點”，經過幾番洇潤，可能顯得更“濃”一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