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在地方上的小機關里做作末流的公務員,妻子也有一份不錯的工作,兩口子加一個女兒,結構算是最合理的;夫妻之間感情也湊合,最大的問題就是錢老不夠用。兩口子都結婚十幾年了,感覺好象從來沒有瀟灑地花過一回錢,竟連像樣的衣服也沒穿過一件。看著同事朋友一擲千金花錢如流水,心尖兒上便會針刺般疼痛。說不忌妒是假的,但忌妒之余不免嘀咕:都一般混跡于世的俗人,為什么別人可以如流水地花,自己比吝嗇鬼還吝嗇鬼仍然不夠花?
犯難之后,兩口子把癥結定在疏于管理上,于是經過慎重考慮制定了一套包括年初預算、追加預算、部門預算、項目預算等等在內的、細微到老婆的衛生巾用什么品牌的家庭財政收支管理辦法。預算編制總的原則是收支平衡,而財政部長理所當然由老婆出任,因為古訓在先:婆娘管漢子,金銀滿罐子。而且據朋友本人透露,在他尚未結婚之前就找高人算過命,高人說他是一雙抓錢手,沒有聚財斗!啥意思?手散唄。又問聚財斗從何而來?高人笑而不答。后來有人指點迷津:娶個老婆!陡然醒悟。后經檢驗,朋友自己承認,偶爾確實有過少得可憐的“私房錢”。
為了使聚財斗淋漓盡致地發揮,朋友下決心改掉存私房錢的惡習,堅決實行收支兩條線,嚴格按財經紀律辦事,切實維護預算的嚴肅性。可是運行了兩年下來,老婆抬出明細賬一算,除開諸如買房子之類的大筆開支,學費高了,物價漲了,仍然是一個收不抵支的局面,一向精打細算的老婆也是一臉無奈。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老婆卸任之后,老公走馬上任。朋友說,不是自己不信邪,既然巧婦難為而不為,拙夫只能無為而為了。受任于竭財之際,奉命于危難之間,頗有風瀟瀟兮易水寒之悲壯意味。接管之初,曾經寢不安度,食不甘味,自己連煙也不抽了,茶也不喝了,小麻將也不打了,多方尋求增收節支的突破口。可是一年下來,雖然勉強維持了收支平衡,但身上足足跌了10斤肉。老婆打趣說,人苗條了不假,但你維持的所謂平衡仍然是虛假的平衡。朋友愕然!老婆掰著手指頭算了一筆賬:往年打牌少輸了多少?茶喝了多少?煙抽了多少?如果扣除這些,虧損更大。而且最大的虧損是無形資產的虧損——什么都戒了,朋友也沒了。朋友一拍腦袋,可不是!隔兩天,干脆七葷八素地開了戒,哂皮笑臉地對老婆說,巧夫也難為無米之炊嘛,我看古人的話也是狗屁不通。把理財的皮球重新踢給了老婆。
朋友兩口子思前想后,覺得生活雖然艱難,但日子還是不得不過,好死不如賴活著。有一天兩口子閑來無聊睡在床上重溫《增廣賢文》,讀到了“人比人,氣死人”,讀到了“別人騎馬我騎驢”,讀到了“命里有,終須有;命里無,莫強求”,遂幡然醒悟,進一步認識到錢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身外之物,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知足者常樂,雙方互擊一掌,決定不再為錢所困。
朋友后來又打電話告訴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說你又憂什么了。朋友在電話那頭說,什么都放松了,身體也放開長了,我比以前一下子長了20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