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急劇變革的時代里,傳統必須承受著曖昧難言的命運,它既可以成為群起抨擊的靶子,也可以被轉化為辯護的倫理資源。這個說法,在中國的現實語境中有著鮮明的映照。8月初興起的“讀經”風波尚未完全平息,國慶期間又起漢服事件。這一系列新聞事件,因其自身蘊藏的文化意義,在本就喧囂的公共話語空間,激蕩起狂熱的爭論。
有人在批評說這是一次行為藝術的表演,便立即有人跳出來反駁,說這樣的批評是反應過于激烈的表現,會導致大眾對原本事件的誤解,甚至很不客氣地說,這已經對“漢服”事件的參與者們構成了人格侮辱。我們暫且不問是誰侮辱了誰,依然回到那個爭論的問題,這是否可以說是一場行為藝術,抑或其它的什么活動?我們可以聽下那些參與者們的真實聲音。來自天津的方芳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而漢服無論是表現瀟灑飄逸還是含蓄平和都有獨特的魅力。這次能穿著美麗的漢服祭奠袁督師,除了借此推動漢族傳統文化的復興外,更表達自己對外在和內在美的統一追求,而這和漢服本身所象征的‘天人合一’的思想也暗暗吻合?!边@樣的精彩言論,無疑可以代表參與者中的大多數人的觀點。方芳想傳達的意思是,一面可以展示對文化復興的古老熱情,一面又可以體現對美感的現代追求。這兩方面完全是并行不悖的。據此而論,倒是很難得出確定的結果。因為從前一面而言,這是對文化的愛戴,從后一面而言,這又是藝術的向往。具體到現實中是什么樣子,那需要結合個人的判斷。在我看來,說是“行為藝術的表演”終歸不是一個天大乃至不可寬恕的錯誤——在藝術上,這場漢服運動就是一種行為秀,很突兀地穿上漢裝,行走于現代的流行服飾王國里,是難以逃脫做秀的嫌疑;而在文化上,誰又能說清楚,穿上漢服,就能給他人一種對召喚傳統文化的印象呢?誰也無法說清。
還有一個問題:對衣冠的看重,是否可以展現對傳統文化的真精神的認同?或者說,要想繼承傳統文化中的精髓,這種服裝表達是否可取——它是在推進,還是在阻擋我們的承繼?甚至還可以問,我們想用傳統文化中“拿來”的是什么,這必然要求裝上古典衣物才能實現嗎?是的,沒有人能給這些復雜的問題一個肯定的答案。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漢服”事件中所流淌的對傳統文化的情懷,僅僅是形式上的,同時也是籠統的、沒有仔細區分優劣的——漢服的確很有美感,但它如果具有足夠的優點,怎么會被西裝等所取代呢?這已經不是“拿來”,而是“全盤照搬”。即使我們承認,傳統文化的精華是“忠義誠信”,那么在現代社會里實踐這些理念,難道必須要穿上漢服嗎?服裝能給我們帶來如此厚重的信心嗎?這里,我倒可以確切的回復:并非如此。而比起憤恨地指責這些盲目的人們在以積極的姿勢來敗壞大眾對傳統文化的印象,我更愿善意地做出結論,這不過就是一場基于狹隘的民族觀念的行為藝術,只是比較有文化味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