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廣西桂林市中級法院判決了一起震驚外交部的特大組織偷渡案。一個全國有名的圍棋名家、桂林市政協委員,桂林棋院院長,為了出國,甘為“蛇頭”所利用,帶著一團福建的偷渡者以文化交流名義出訪日本,導致特大偷渡事件發生。
夢想出國
桂林山水甲天下,因而在桂林舉辦的中外文化交流也比較多。2002年初,日中文化交流協會組織了一個圍棋團來到桂林交流,通過幾天的賽事,日中文化交流協會的任某對桂林圍棋手的高水平大加贊賞。他對桂林棋院院長王民學說:“很希望你也組織一個圍棋團到日本交流,一來作為回訪,二來桂林的高手對我們也是一個促進啊。只要你肯來,我們一定幫你想辦法成行。”王民學自是高興地答應。
王民學,廣西永福縣人,1961年出生,是全國有名的圍棋手,還是遠在1977年,年僅16歲的王民學便在哈爾濱舉辦的全國圍棋比賽中,獲得少年組前六名。多年來,他一直沉浸在圍棋世界里,獲得的國內、國際獎項無數,也成為全國棋院中比較年輕的院長。說來也怪,文化、體育界出國交流的機會都是比較多的,而作為圍棋名家、棋院院長,王民學竟一次出國的機會也沒有。看著同行們,看著一個個文化界人士爭相出國交流,王民學心里癢癢的,卻又無可奈何。他可是做夢都想著出國訪問啊。
現在任某的話讓他感到出國的夢想將要實現了,王民學高興不已,但隨之又苦惱了。怎么去?棋院組團去嗎?這筆錢誰出?貧窮的棋院是出不起這個錢的,不只是他的費用,還有棋手的費用,將是一筆巨大的開支。還有出國的有關手續,他也不知如何操作。
機會來了
2002年春節過后不久,王民學在一次茶會上認識了曾在旅行社干過的肖軍。肖軍大吹特吹他認識的頭面人物多,認識的老板多,如果王民學想搞什么活動,他可以幫忙拉點贊助什么的。王民學不由心里一動,說:“有個日本人想邀請我組個圍棋團去訪問,你可以幫想辦法嗎?”肖軍就滿口答應下來了。
曾在旅行社工作過的肖軍,知道現在很多人想偷渡沒門路呢,他想王民學能組團出國,我幫他辦,就可以塞幾個偷渡的人進去,賺他一筆。答應下來后,他便給廣州“老大”,在旅行社工作的黃少維,問能不能幫辦護照?黃表示他認識人,可以幫忙。
于是肖軍三天兩頭跟王民學泡一塊了,不時探聽出國訪問的事,并鼓動他說:“不要你出一分錢,包你和你這個團出國。”又神秘地告訴他,可以向團員收取出訪費,趁機小賺一筆。感到有肖軍“神助”出國有望的王民學便打電話給任某,詢問他說的話是否能“兌現”,任某說他將來一趟廣西,到時一定和他詳談。
2003年4月17日至24日,由百色市旅游局、桂林市體育局主辦,百色樂業大石圍天坑群旅游有限責任公司、桂林棋院承辦,日本日中文化交流協會、日本棋院、韓國棋院協辦的 “大石圍天坑杯”中、日、韓女子圍棋冠軍對抗賽在百色、桂林兩地舉辦。王民學自是率隊參賽,任某也隨日本圍棋隊來到了桂林。得知此事,肖軍要求王民學引薦他與任某認識,說以后才好方便跟他打交道。可是肖軍不是“棋界”人士和社會名流,怎么好介紹給任某?“你就說我是棋院的不就得了,他總不會去調查吧。”肖軍不以為意地說。兩人商量一番后,肖軍便當上了桂林棋院的辦公室“主任”。
3人相見,在得知王民學確能組團去日本訪問后,任某表示回去后一定向協會爭取同意。7月中旬,任某從日本打電話給王民學,表示協會已同意桂林棋院組團到日本訪問。王民學高興之余,又說:“可是怎么出國這套程序我不懂。”任某說:“你那個肖軍對這很內行的,你交給他辦就行了。”于是王民學找來肖軍,轉告了任某的意思,叫他趕快操作。
“包辦偷渡團”
肖軍打電話告訴黃少維,王民學組團出國的事已確定,于是黃便聯系能搞護照的人,他找到了一個叫外叫“老油”的人,“老油”稱認識公安部門的人,搞得掂,但價錢很高。于是黃少維提出,組這個團所得的錢他要拿走70%,因為他所做的事“成本”很高。
肖軍則去福建福清市找到一個叫鄭雄的人,要他幫物色想出國的人。福建沿海一帶,曾經偷渡猖獗,也就出現了不少“蛇頭”,鄭雄便是這一類人物。雖經多方打擊,福建沿海一帶想偷渡出國的人仍然很多。肖軍找到鄭雄后,許以找到一個人給10000元,鄭雄答應做這筆“生意”。鄭雄很快拿來了28個人的名單。肖軍把這份名單傳給了廣州黃少維,黃便拿著這份名單給了“老油”。
看了這份名單,王民學一個也不認識,感到有些納悶,肖軍明確告訴他,“這里面有些人不是去交流的,他們去了日本就不回來了。否則他們就不會替你出錢讓你去訪問了。”王民學明白這些人是想打著他的旗號偷渡,但他沒有表示反對。他想,他們不回來是他們的事,我管得了他們嗎?可是不讓他們摻進來,我就去不了日本了。他只是擔心會不會給他造成影響,肖軍說,“不要緊,最多是批評一下。我給筆錢給你也就補回來了。”“給多少?”“二、三十萬這樣。”王民學考慮了一下,覺得這個險還是冒得,于是他在材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證實這些人是棋院會員,又蓋上了棋院的公章。
其實桂林棋院并不知王民學組團去日本交流的事,掌管著印章的王民學是偷偷蓋章的。之后他將材料連同鄭雄、肖軍在廣州、深圳制作的這些人的假身份證和單位證明寄給任某,8月中旬,任某寄來了日中友好協會出具的邀請王民學等31人到日本進行圍棋比賽的函。有了這個函,肖軍便開始操作辦簽證的事,但僅初中文化的肖軍并沒有多少“業務知識”,做起假來漏洞百出,比如這些棋院會員,竟然連什么段位都沒填;這些人的資料怎么填?肖軍找來一本全國電話黃頁,將一些廣告上的商家資料照抄下來,換上偷渡者的名字就了事。因此日方看后有些生疑,而且有些人的相片和名字似乎“臉熟”,像曾偷渡日本被遣送過的,懷疑其中是不是有人變相偷渡,遲遲不予簽發。
為掩蓋破綻,王民學只得親自做假,寫信給日中文化交流協會理事長和日本外務省,表明該團人員均為桂林棋院會員,他們都是經過選拔和擔保的,盡管放心;只因工作疏忽才產生了一些疏漏,他以棋院院長名譽保證團員們一定會在日本遵守日本相關法律。日中文化交流協會相信了他的話,給他發來需要進一步補充的內容。王民學按照這些內容,再一一交待肖軍造假,如誰誰要填什么段位。盡管又補充了材料,最后31人中只有28人辦得了簽證。
王民學辦他的護照,并不敢以院長的名義辦,因為院長要出國,非得體育局的領導簽字不可,這樣一來他就漏餡了。他給自己的材料上填的是教練,然后冒用副院長的名給自己簽下了“同意”。
護照、簽證陸續辦下來了,但由于非典等因素,最后只有14個偷渡者愿去,只好先把這批人安排出去。11月23日,王民學接到了肖軍從深圳打來的電話,告訴他機票已買好,叫他按時到深圳,到時會有人和他聯系。
24日,王民學飛抵深圳,有人給他送來了護照和機票。隨后他從深圳皇崗口岸出關到香港。在香港機場的候客大廳,王民學第一次見到了他為團長的這個“文化交流團”的“團員”。接著一行16人飛往日本大阪。
偷渡者到達日本后,這伙人開始分贓。偷渡者每人交18萬元,由鄭雄收取,但有些人沒交完,鄭雄暫時只收到了81萬元。黃少維從中拿走了50萬元,因為辦護照、簽證的錢都是由他托的人先墊資的,這些錢得給人家。肖軍拿走了26萬元,他又分給了王民學15萬元。幾個人并商定了余下未收上來的錢的瓜分辦法。
這批人第二天到達大阪后,在酒店住下來,王民學一個人住一間,其他15人住在一起。第二天中午,任某打電話給他,驚訝不已地說:“你們團的人都不見了!”王民學急忙清點人數,除了1人還在賓館,另14人已不見人影。王民學也很吃驚,吃驚的不是他的團員都跑了,而是怎么這么快就跑了!他是以文化交流的名義來的,起碼也要象征性地開展一些活動,之后再溜嘛。現在一樣活動沒開展,人就跑光了,這不是讓他很難堪。而且他原以為只是幾個人跑,沒想全都跑了!原計劃28日開展活動的,27日他便灰溜溜地回了國。
回國后,王民學竟沒有意識到此事的嚴重性,還不斷地打電話給肖軍,催要他應得的那些“利潤”。
震驚兩國外交部
交流團成員整體逃跑讓日中文化交流協會大為震驚,于是懷疑這是一起有組織有預謀的偷渡,向日本外務省報告了此事。日本外務省將情況反映給我國外交部。國務院有關領導迅速作出批示,要求廣西公安部門盡快偵破此案。2003年12月20日,王民學被桂林市紀委“雙規”;12月29日,桂林市監察局以王民學私自帶團出國,造成所帶人員集體出走,已涉嫌犯罪,將其移交公安部門立案偵查。不久,肖軍、鄭雄、黃少維相繼在廣州、深圳被警方抓獲。
2004年11月12日,桂林中級法院對此案作出判決,判處王民學有期徒刑15年,并處罰金15萬元;判處肖軍有期徒刑14年,并處罰金15萬元;判處鄭雄有期徒刑12年,并處罰金10萬元;判處黃少維有期徒刑8年,并處罰金8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