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堂“是什么去處?商議軍機大事之要地也。攜利器入要地,打個比方,就好象當下帶違禁品上飛機或者攜汽油桶上天安門,當然是有不軌之嫌疑,即便是被誘騙了,被栽贓了,盤查詢問也是免不掉的,問題在于如何將這栽贓或嫌疑轉變成罪行。
從《水滸》里面我們根本沒有看到這個轉變過程,攜刀進入要地本身就等同于順理成章、毋庸置疑的行刺企圖。而耐人尋味的正是這順理成章和毋庸置疑。
這樣的定罪后面當然有高太尉的權勢在起作用,不過也不能不注意到,這種有罪推定其實正是中國歷代政治中最為常見的定罪方式。這個光榮傳統(tǒng)應該說源于孔子,被后人繼承下來并發(fā)揚光大了,孔子殺少正卯的理由就是對方“心達而險“,只不過人心是不可透視的,既然我們都不是圣人,只好退后一步,那就是依據(jù)言行定罪。翻翻中國歷史,有無數(shù)的所謂謀反、叛逆、欺君、反革命、反社會罪行,其中憑借一句話、一首詩、一篇文章、一個舉動、一件服飾、一項決定、一種社會關系等等來作為證據(jù),并以此作出判定的實實在有如恒河沙數(shù),中國歷史你如果細讀,從字縫可以看出另外兩個字:銖心!
“誤入白虎堂“依據(jù)的正是以銖心為前提的定罪法。“擅入禁地,其心可銖!“
在下就不想例舉歷史上那些血淋淋,令人不寒而栗的故事了,舉個眾所周知的輕松喜劇來作例子吧。
前年有個演藝界人士曾經(jīng)“誤入白虎堂“,想必還是大伙記憶猶新的,就是那轟動一時的“趙微軍旗裝“事件。趙微穿“日本軍旗“拍模特照,有點類似林沖帶刀進“白虎堂“,區(qū)別只在于前者是無心之舉,后者是被設計陷害,不過既然入了“白虎堂“,總之就算踏入禁區(qū)了,于是趙微成了愛國人士眼中的叛逆,引發(fā)軒然大波,各種指責、辯護、詮釋、引申鋪天蓋地,按義正詞嚴的正方觀點,說輕一點此乃無知所至,是缺少愛國教育,說重一點是“日本軍國主義“的代言,中華民族的罪人。故而趙微在一次公眾演出時,遭遇了屎尿澆身之辱。以理性而言,假如這趙微參拜過靖國神社、學習過日本最新歷史教科書,上述判斷都難說就可以成立,穿一件很象日本軍旗的時裝就犯下如此罪行,想必林沖也會引為同道中人。不管什么理由,林沖畢竟還明白他誤入了不能私入禁地,趙微甚至連禁地何在都沒搞清楚就一頭栽進去。
這就是“白虎堂“的妙處所在了?!鞍谆⑻谩斑@個禁區(qū)是太尉府邸的一個私設禁地,并非高掛著“軍機重地、閑人免進“警示牌,堂外警備森嚴的固定公共場所。反過來,它可以設在任何地方,如果你喜歡在客廳議軍,則客廳就是“白虎堂“,如果你喜歡在后花園論機,則后花園也可叫“白虎堂“,要做的只是把“白虎節(jié)堂“這塊牌匾挪一下位置即可。這樣一來,禁區(qū)就存在無處不有的可能性,“誤入“概率極高,你不知道何時何處何故就已經(jīng)落入了陷阱,糊里糊涂地背上了不知從何說起的罪名。甚至有朝一日這牌匾可能還會直接掛到了你家里,呵呵,那你有原罪了,命中注定該被打倒。是個天生叛逆或者“黑五類“。范圍再擴大一點,如果按思想可以定罪的話,我們每個人都是潛在罪犯,所以銖心必須在靈魂深處進行,讓你“三省你身“,“早請示晚匯報“,要求你“至于至善“,這意味著,把“白虎堂“設在你的心里,那方才是最高境界。
明白了吧,當你在指責其他人的言行“動機險惡“,“懷有不可告人目的“的時候,你實際上是認定他踏入了你心目中的禁區(qū),“白虎堂“其實就在你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