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貪官和６１頂官帽

在擔任南充市營山縣縣委書記、高坪區(qū)區(qū)委書記的4年時間里，楊毓培竟瘋狂“賣官”61次，收取賄賂人民幣227.8萬元、美金3000元，另有人民幣318.14萬元巨額財產不能說明合法來源。2004年11月9日和10日，楊毓培及其妻子，原南充市公安局禁毒支隊偵察員趙秀珍被雙雙押上成都市中級法院第16審判庭的被告席接受審判。

“我這人一無所長，惟有做官！”

今年49歲的楊毓培1955年2月出生在四川省西充縣農村。高中畢業(yè)后，楊毓培幸運地考上了一所大學的大專班。楊毓培是一個非常自負的人，大學畢業(yè)前夕，他在同學留言冊上這樣寫道：“我這人一無所長，惟有做官！”為此，同學們還笑他對仕途太過執(zhí)著，是一個十足的“野心家”。

大專畢業(yè)后，楊毓培回到老家當上了一名普通公務員。但是，楊毓培憑著自己年輕且敢說敢做的作風很快提升為科長，隨后不久又如魚得水，順利進入縣政府領導班子當上了副縣長。由于分管的工作成績不錯，組織上對他非常信任，隨后又把他調到了南充市高坪區(qū)擔任區(qū)長職務。

1999年4月，身為高坪區(qū)區(qū)長的楊毓培本想能順利當上高坪區(qū)委書記，可不料組織上卻另有安排，把他調往了營山縣擔任縣委書記。盡管職位比擔任區(qū)長更重要了，可楊毓培卻認為自己在仕途上輸給了別人，很沒有面子。

自從到營山縣當上“一把手”后，楊毓培在工作上非常賣力，無論是農業(yè)、教育，還是招商引資方面都取得了不斐的成績，營山縣城更是發(fā)展很快，可謂“舊貌換新顏”。因此，楊毓培在營山縣工作期間，不管在政界還是在民間，人們對他都是正面評價居多。

但是，政績歸政績，楊毓培在營山縣的工作作風卻有些讓人難以“恭維”。楊毓培認為，作為“一把手”，自然而然是“一號”，是“老板”，要擁有絕對權力。因此，工作中，他總愛對下屬說：“以我說的為準，以我定的為準，我說的就是政策，必須無條件執(zhí)行！”而且，楊毓培還常常要求下屬們“不準發(fā)雜音”。

工作上，楊毓培總是獨斷專行。擔任營山縣委書記后，在人事調動工作上，他一改原來集體審批的做法，變?yōu)槌闪⒄{動領導小組，由自己出任組長，實行“一支筆”簽字的政策。這樣一來，楊毓培可謂大權獨攬，就連常委會也只是走過場。每次討論干部任免，他總是先定調子，只要他認可了，常委會必須通過；倘若有常委提出不同意見，他就會馬上安排組織部的同志再匯報一次，直至通過為止。

在營山縣做縣委書記3年后，2002年7月，楊毓培被調回南充市高坪區(qū)擔任區(qū)委書記。就任高坪區(qū)委書記時，楊毓培在全區(qū)干部大會上帶有挑釁意味地說：“我楊毓培又回來了！”參加大會的干部當時心里就揣摩，楊書記說這話不外乎有兩層意思：一是過去忠實于他的部下將得到關照，二是那些當初見他沒當上“一把手”就迅速“轉向”的人，則將會面臨“秋后算賬”。

果不其然，楊毓培一回到高坪區(qū)，便在干部選拔任用上實行“三不”政策：不經組織考察、不搞民主測評、不征求紀委意見。其間，有區(qū)委班子成員對他未經考察就提拔干部提出異議，均被他一句話就打了回去：“怎么不行？我在營山縣就是這樣干的！”

瘋狂賣官，貪婪成性

由于楊毓培到高坪的時候正值即將換屆的敏感時刻，他開始有意識地大造聲勢，每次開會首先講換屆，并不時在言語中露些口風，放言要讓有些干部“下課”。于是，一些干部心里開始不安起來，很快便開始“行動”。

高坪區(qū)財政局長明方貴首先感到了恐慌，因為在2002年上半年高坪區(qū)的財政工作在南充市排名倒數第一，這讓楊毓培大為生氣。楊毓培曾多次放出話來，非要明方貴“下課”不可。這下可把明方貴嚇壞了，于是他準備前往“負荊請罪”。

2002年9月24日晚上，明方貴提著一只塑料袋來到楊毓培家。楊毓培當時不在家，其妻趙秀珍接待了他。明方貴直截了當地對趙秀珍說：“首先感謝楊書記和趙姐對我工作的支持和幫助，上半年財政工作沒做好，楊書記對我的批評也是應該的，今天來請趙姐跟楊書記說繼續(xù)多關照，這次換屆能不能不動？為了表示誠意，我送了點小意思，請轉告楊書記！”隨后，明方貴留下塑料袋，離開楊家。

當楊毓培回家后打開塑料袋一看，大吃一驚：明方貴留下的塑料袋里竟有足足20萬元鈔票。鈔票的魔力很快顯現出來，楊毓培從此再沒有提財政局長換人之事。明方貴懸著的心這才落了地。可是為了萬無一失，隨后，他又先后兩次送給了楊毓培4萬元現金。

時間很快到了2002年年底，明方貴又得到消息，稱年齡在46歲以上的區(qū)級機關負責人將面臨調整。而當時，明方貴已經快滿46歲了。明方貴再次感到了危機。為了保住自己的局長位置，2003年1月，明方貴以拜年為名再次向楊毓培奉上20萬元。這次，連一向愛錢如命的楊毓培都深感意外。楊毓培于是對明方貴說：“國慶你已經表示過了，還搞這些名堂干什么？”楊毓培推辭不收，明方貴堆著笑說：“楊書記，這是我們全家的一點心意，你就放心收下吧！”于是，楊毓培裝出一副“無奈”的樣子，把20萬元收下了。明方貴輪番進行“銀彈”攻擊”，效果立竿見影，換屆后他如愿留任區(qū)財政局長。

這次換屆，原老君鎮(zhèn)黨委書記羅文欽花了10萬元左右的鈔票，最終將區(qū)委組織部副部長的寶座攬在了懷里。29歲的原區(qū)政法委書記劉恒花了10多萬元，在一年多時間里便從一個鎮(zhèn)黨委書記直接提拔進區(qū)委常委班子，任區(qū)政法委書記兼城管辦主任。而劉恒當上區(qū)委常委、區(qū)政法委書記后，一些關系比較好的官員見了他就忍不住夸贊其“年輕有為，前途無量”。而劉恒則顯出一副委屈的樣子說：“這還不是花錢買來的！”然后又不無遺憾地說：“如果錢再多一點，還可以撈個更大更實惠的！”

而上任才兩年多的原交通局長由于只送了楊毓培2萬元，價碼太低，力度不夠，沒能保住位子，換屆后被調整到了農工辦做主任。而原龍門鎮(zhèn)黨委書記蔡學勝則花了15.5萬元的高價，將交通局長的位子弄到了手。

楊毓培作為區(qū)委書記，平時高高在上，但只要有金錢開道，他也不惜“屈尊”為一些普通干部辦事。求他辦事的人往往是一手拿調動表，一手拿裝有現金的信封。楊毓培看一眼信封，再看一眼調動表，提筆就簽。簽完后，一邊說“沒名堂”，一邊就把信封塞進了腰包。

2003年2月12日，楊毓培主持區(qū)委常委會，一口氣調整了278名科局級干部，其中有14人不符合任職條件。2月22日，楊毓培又調整了17名鄉(xiāng)鎮(zhèn)副職，其中，新提拔9名，又有3名不符合任職條件。

上梁不正下梁歪。區(qū)政法委書記劉恒買官得逞后，立即便利用職權大肆“撈”錢。楊毓培心里很快便對劉恒有了意見，他這樣評價劉恒：“膽子大，品德敗壞，一旦進入領導層，就會變本加厲，對自己付出的代價、成本不擇手段地回收！”

而財政局長明方貴先后數次花重金留任局長后，明里對楊毓培說是“自己的心意”，暗地里卻讓手下在成都購買了50多萬元的假發(fā)票沖賬報銷了事。此外，明方貴還貪污公款和收受禮金17萬余元。

區(qū)委組織部副部長羅文欽買官后，也收受禮金和涉嫌貪污公款23萬多元。區(qū)教育局長徐洪生更被人們稱為“楊毓培第二”，一方面向楊買官，另一方面又大肆賣官和收受禮金，在任局長1年多的時間里，受賄3.8萬元，接受禮金3.47萬元。

楊毓培在高坪區(qū)瘋狂賣官的行為，敗壞了社會風氣，對當地政治經濟社會秩序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夫妻雙雙把財斂

楊毓培的不僅靠賣官發(fā)財，平時光紅包禮金便使他成了百萬富翁。

2003年春節(jié)，高坪區(qū)一些單位的領導紛紛向楊書記“拜年”，一般的“小意思”給1000元，經濟條件好的和關系特殊的則兩三千，三五千不等。2003年春節(jié)，楊毓培著實過了一個“豐收年”。

可剛過完春節(jié)沒幾天，楊毓培48歲的生日又到了，楊的親信接著又逐個打電話通知賀壽人員，把一個普通的生日辦得熱鬧異常。不料，事后，楊毓培8000多元的生日餐飲費用卻由公款進行報銷，而所收到的禮金卻全部攬入了他的懷中。

楊毓培在高坪區(qū)擔任區(qū)委書記的1年多時間里，先后收受的紅包禮金就達49萬元之多。

盡管家財萬貫，可楊毓培卻從來舍不得花自己的一分錢，他常常把一些個人開支拿到下屬單位報銷，或者叫下屬來買單。一次，他在成都看中一件東西，明明自己口袋里有錢，可他卻硬是打電話回南充，把開發(fā)區(qū)主任從幾百公里外叫來付賬。

而楊毓培的妻子在斂財上，對登門之人也總是笑臉相迎，對所求之事滿口應允，對奉上的錢財更是一一笑納。也有人瞅準了，干脆走“夫人路線”，趙秀珍也毫不忌諱，直接收錢。趙秀珍還多次打著楊毓培的名義拿一些發(fā)票到高坪區(qū)的一些單位報銷，動輒上萬元。

楊毓培對自己的親戚也特別關照。楊毓培的兩個妻弟和一個姨妹在外地一家企業(yè)上班，經過他的親自“過問”，很快便調到了高坪區(qū)級機關及事業(yè)單位工作。并且，楊毓培還不時給自己當個體老板的舅子照顧些工程，使得其坐收漁利，大把大把賺錢。

楊毓培有一個比較親近的親戚何某，在他還未到高坪區(qū)任職時，何僅是高坪區(qū)某局一名新近晉升的科長。楊毓培到高坪區(qū)后數月時間，通過干部輪崗，何突然青云直上，坐到了招商局副局長的位置上。

由于楊毓培的獨斷專行，其親屬個個都很專橫跋扈。一次，一個妻弟在外面和幾個局長喝酒喝多了，指著其中一人就說：“你那個局長，我什么時候叫你不當就不當！”局長們見狀，馬上不住地對楊毓培的妻弟說好話求情。這場景如同漫畫，非常滑稽可笑。

另外，楊毓培還接受南充市順慶區(qū)實業(yè)開發(fā)公司經理陳立俊的請托，利用職務之便為其謀利，先后在自己的家中或辦公室、茶館等地點，多次收受陳立俊賄賂的現金和支付的房屋裝修費等共計人民幣34萬元。

61頂官帽賣200余萬，夫妻同庭受審

由于楊毓培瘋狂賣官，瘋狂斂財，其所作所為很快引起了當地群眾的憤慨，也引起了紀委和檢察機關的高度注意。2003年9月，楊毓培因大量違規(guī)調整、提拔干部、調動人員問題，被南充市委停職。2003年10月22日，楊毓培被停職審查；11月12日，四川省紀委對楊毓培實施“雙規(guī)”。2004年1月18日，楊毓培案移交四川省人民檢察院。

經檢察機關偵查查明，早在1999年4月至2002年7月，楊毓培在任營山縣委書記期間，在決定其管理對象的職務晉升、職務保留、職位調整或為他人調動工作等事宜時，先后收受其下屬共26人以各種名義賄賂的人民幣共計70.8萬元。2002年7月至2003年9月，楊毓培任南充市高坪區(qū)委書記時，又在決定其管理對象的職務晉升、職務保留、職位調整或為他人調動工作等事宜時，先后在自己的家里或辦公室、出差地賓館、茶館、酒店等地點，收受其下屬區(qū)政法委書記劉恒及區(qū)交通局局長蔡學勝、區(qū)教育局局長徐洪生、區(qū)財政局局長明方貴等35人以各種名義賄賂的人民幣共計157萬元、美金3000元。

檢察機關在偵查過程中，先后扣押、凍結了楊毓培、趙秀珍現金、存款、房屋、汽車等貴重物品共計人民幣662.8萬元。經查證，扣除他們受賄款項以及能夠查明來源的合法收入和非法所得數額，其余財產人民幣318.14萬元，楊毓培、趙秀珍均不能說明合法來源。

檢察機關認為，楊毓培和趙秀珍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其行為已經構成受賄罪和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2004年9月27日，檢察機關正式向成都市中級法院提起公訴。

11月9日和11月10日，成都市中級法院連續(xù)兩天公開開庭審理了楊毓培涉嫌受賄、巨額財產來源不明案。其妻趙秀珍因涉嫌受賄及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同庭受審。

此次庭審吸引了許多南充市民趕到成都旁聽。由于旁聽群眾太多，法官只得分3次叫人搬來凳子，最后一次甚至只好將所有人都請出法庭，才將凳子抬進庭內。

公訴機關指控，楊毓培在任營山縣縣委書記、高坪區(qū)區(qū)委書記期間，在決定其管理對象的職務晉升、保留、職位調整或為他人調動工作等事宜時，先后收受下屬61人賄賂達227.8萬元人民幣，美金3000元。同時，楊毓培夫妻二人對318萬余元人民幣財產不能說明合法來源……

對于公訴機關的指控，楊毓培當庭承認自己確實收了別人送來的錢。但楊毓培稱，這些錢大多是過節(jié)時“別人來拜年的時候給的”，都用信封裝著。而且干部任用都是先由組織部推薦，再由常委會研究討論定奪去留，而他自己只是10名常委之一，若其他常委不同意，他一個人是不可能將誰調動的，因此他認為自己并沒有賣官。

而楊毓培的辯護律師認為，他人在送禮金時并沒有提出具體、明確的“要楊幫忙”的要求，因此不構成受賄的要件。

對此，公訴機關則認為，楊毓培在干部任用方面有一票否決權，如果有誰想調動工作或調動時，楊毓培是一個必須打通的關節(jié)。況且受賄除了有明示的方式外，更多情況下是采用暗示的方式，有時甚至是一個眼神，綜合當時多種情況、要素來看，被告楊毓培的行為已構成受賄。

由于案情重大，法院經過連續(xù)兩天的緊張審理后，最后宣布擇日再審。四川最大賣官案將如何判決，我們將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