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旬老太

賒 店

2004年8月7日上午9時，鄭州新鄭機場。回國探親的李素蘭與專程送行的河南省社旗縣縣委、縣政府主要領導握手道別：”謝謝各位相送，謝謝家鄉領導看得起我這個老婆子。”說完，60歲的老人眼含熱淚，一步一回頭，走過了安檢門。

再有半個小時，老人就要飛往北京，然后轉機飛赴美國。在那里，有她不平凡的打工傳奇……

老年婚變赴美散心

赴美前，李素蘭是河南省社旗縣一個普通的退休職工。

1943年10月6日出生在河南省社旗縣城的一個中醫世家。受祖父影響，她從小就與中醫結下了不解悄緣。

1967年臘月，24歲的李素蘭高中畢業后，經人介紹，與在縣教育局工作的一位同齡大學畢業生結為伉儷。婚后不久，李素蘭被推薦到縣衛生學校學習并以優異的成績畢業獲得了中專文憑。

2001年春天與李素蘭共同生活了34年的丈夫突然與她離了婚。無兒無女的李素蘭沒想到在步入晚年了，卻遭遇到意想不到的婚變，煩惱、憂愁使她痛不欲生。

就在李素蘭心境凄涼之時，在美國：正作的侄子李強領著妻子 回國探親。李強留美博士畢業后，在美國娶妻成家，有了 一份工作。在李強夫婦的勸說之下，李素蘭答應到美國去 開開眼界，散散心。

2001年4月27日，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落寞的李 素蘭，隨侄子—飛向了大西洋彼岸的紐約。做了—”輩子醫生， 她的行李中還是裝滿了數十萬字10多本的婦幼保健、祖傳 小驗方和她自己收集整理的按摩保健療法筆記。李素蘭也 沒想到，正是她和中醫的這一點緣份為她在異國他鄉的生 活編織了一道彩虹。

不愿清閑打工紐約

抵達紐約后的幾天，侄媳陪同老太太上街，熟悉曼哈頓的環境。

除了閑不住，老太太還是一個觀察很細致的人，在四 處看稀奇之時，她很快發現，美國的大街上很少有診所。 李素蘭為自己的發現激動不已，她想，自己還不算老，又 有醫術。要是能在美國開個診所就好了，既能自己養活自 己，又不給侄子添累贅。

要自己養活自己，李素蘭就把辦診所的打算告訴侄兒一家。李強夫婦對此并不支持，但侄子知道姑母要強的性格，不忍心讓老人失望，就寬慰她說，可以找份力所能及的零工。還勸她安心住下來，不要太急，他們夫妻有能力使老人頤養天年。

李素蘭卻并不樂意，一生忙碌慣了的她生怕閑出毛病來，幾天后，她再次獨自進入曼哈頓繁華街市。在華人的指引下，她不知推開了多少醫療機構辦公室的門，但辦診所的要求都被拒絕了。

不能自己辦診所，那就給別人打工吧。李素蘭是一個認準了一件事就要干到底的人，憑著這股勁，3個月后，要強能干的李素蘭竟然在一家社區醫院謀到一份鐘點工。她的工作是負責一層醫診室內外的清潔衛生，一天可干六個小時，中間還可以加班為醫院子些拆洗衣被、床單之類的計件工。在當地人眼里，這份工作是辛苦些，醫生上班前要把這層樓道的地板拖一遍，門窗擦一擦；下班后，為醫診室內外打掃一遍衛生。鐘點薪加上計件工資，一天可掙上30至50美元不等，老太太心里分外高興，因為她在異國他鄉用自己的雙手養活了自己。

老太太善良厚道，又愛幫忙，很快得到了眾多患者、醫務人員的好評和尊敬。而作為一直鐘情醫療事業的李素蘭，每當看到一臉神圣的坐診醫生，就油然升起一種由羨慕而后落寞的傷感；每當看到那些面容痛苦的就醫患者，心里別是一番愛莫能助的苦澀滋味。她一直企盼能有一個施展身手的機會．在這里謀得一席之地，就是做個編外醫生也了卻一下心愿。而美國的行醫規定和現實的種種限制使她未能如愿。

2001年11月10日，李素蘭辭掉了醫院那份鐘點工。在別人的幫助下，半月后李素蘭找到了一份保姆工作。

李素蘭服務的這家男人叫迪克，威爾奇，是個40多歲的成功人士。他的太太劉珞瑜是中國人，來自臺灣一個書香門第，年僅30歲，說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在市區一家圖書館兼書畫社內當一名管理員。他們夫婦有一個3歲的兒子，叫安德琳卡，長得聰明伶俐，活潑可愛。

看到來了一位身板硬朗、純樸慈祥的中國保姆，一家人格外高興。他們很快接納了李素蘭。特別是聽說李素蘭在國內是搞中醫的，娶了中國太太的威爾奇翻著李素蘭隨身攜帶的醫療保健書籍樂不可支：“中國中醫，神奇!”他毫不掩飾地說：“我們很需要一位像您這樣的特別保姆，您一定會給我們全家帶來幸福、吉祥。“李素蘭初來乍到的那種拘謹一下子沒有了。

混血兒安德琳卡很快喜歡上了黃皮膚老太大。在這個中西合璧的家庭里，李素蘭購物、洗衣、做飯。衛生做得井井有條。都是中國人，劉珞瑜跟老太太相處得十分融洽。安德琳卡從小嬌慣，在李素蘭來前吃飯厭食，李素蘭“對癥下藥”制定了一份”健康食譜”，管住了小孩貪吃零食的壞毛病，很快安德琳卡飲食變正常了。劉珞瑜下班回來，總想忙著幫李素蘭千些什么，但在李素蘭干凈利索的操持下無從插手。一天中午，威爾奇從城外回來，看到收拾得溫溫馨馨的家．聞著滿桌佳肴。尤其是身邊坐著的小淘氣包變得胃口大開，吃飯有滋有味．威爾奇臉上一下子掛滿了滿意的微笑．他感激地握住李素蘭的手連連說謝謝。

講好的月薪600美元，夫妻倆第一個月就執意提高到800美元，還外加200美元的“紅包”。樸實的李素蘭對加薪接受了，對“紅包”卻堅辭拒收，李素蘭告訴記者：說“一家人就象三代同堂一樣融融樂樂，兩夫婦一口一個大娘、老人家地喊．小安德琳卡奶奶長奶奶短地叫，在這么一個遠隔家鄉的地方．遠隔重洋，我已經知足了。”“雕蟲小技” 闖出

天地

不過，李素蘭能在美國打工打出名堂，還是緣于劉珞瑜。

在威爾奇家．劉珞瑜的背疼病一直是家庭焦點。在幾年前的一次交通事故后，劉珞瑜留下了背疼的后遺癥，用西醫方法多次醫治均不見好，劉珞瑜對此心灰意冷，每天硬挺著去圖書館上班，病情時好時壞。

搞中醫的都能來點推拿按摩，李素蘭試探著問威爾奇能否讓她來試試，但又不無擔心：“會不會觸犯美國法律？”劉珞瑜趕忙在一邊保證，按摩不是行醫，美國早就在提倡家庭保健和全民健身，國家倡導的“14招陽光生活”，其中就有“經常按摩、減少壓力”這一招，但按摩的療效如何，威爾奇將信將疑。

李素蘭聽了心情輕松下來，高興地接納了她的第一位家庭患者。她仔細查看了劉珞瑜的X光片，然后開始了45分鐘按摩。以后，李素蘭天天給劉珞瑜做一次這樣的按摩．一個多月后，劉珞瑜的背疼病竟奇跡般地徹底痊愈了。

這次，威爾奇夫妻的感動太大了。他們覺得讓這么一位有豐富保健經驗的老太太當保姆實在是”糟蹋人才“。兩夫婦過意不去，在劉珞瑜病愈后的一天中午，特意讓老太太坐在大廳休息，兩人下廚做了一桌豐盛的宴席，專門答謝李素蘭的妙手回春。

西醫治了多年治不好的陳疾，居然被來自中國的一個保姆治愈了，消息不脛而走。不少人已把咨詢電話打到威爾奇的家，有請教家庭保健、有詢問按摩的；他們中不僅有退休在家期望有個好身板的老年人，也有為前途打拼而出現職業疲怠癥的中青年。不管是誰，來訪來電，李素蘭總是不厭其煩地悉心解答。

2002年元旦到了，威爾奇特意給李素蘭發了2000美元紅包，并當場承諾，把李素蘭的月薪由800美元提高到1500美元。李素蘭卻謝絕了威爾奇夫婦的好意，依依不舍地說：”我的探親簽證期限就要到了，我要回中國了，不需要你們提高工資了。”

原來，李素蘭持的是半年簽證，侄子找人續簽了3個月，但也很快就要到期。威爾奇一家哪里肯放人，尤其是威爾奇異常焦急，作為美國的成功人士，他四處詢問周旋，最后花了大量的錢，竟以“杰出醫療保健人才和國家利益豁免”的理由，為老人取得了美國綠卡。

李素蘭走不了了。當她拿著綠卡給侄子、侄媳看時，二人都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太不可思儀了，姑媽，你真是太幸運了。你知道嗎，有好多外國來的年輕大學生甚至博士，在美國居住了多年，還沒有取得綠卡！想不到您竟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取得了美國合法居民身份，”

聽侄子這么說，李素蘭大大咧咧地說：“綠卡有什么了不起，不是威爾奇主動給我辦，我還不要哩。”

話雖這么說，知情達理的李素蘭也知道威爾奇給自己辦理綠卡花了不少錢，費了不少周折，在她內心里，她已經將自己當成他們家庭中的一員了，而且還學會了做西餐。

慢慢地，李素蘭不知不覺地成了周圍10多戶人家的家庭健康”顧問”。以一般人的心理，她有時擔心這樣會影響威爾奇一家的正常生活和自己的保姆工作，可恰恰相反．威爾奇夫妻總是主動地把咨詢對象介紹到自己家里，又把李素蘭擅長家庭保健的消息發布出去。在劉珞瑜的主張下，威爾奇為李素蘭的住室特意裝了一部外線電話，以便她對外聯系，用自己嫻熟的中醫保健知識，在法律許可的范圍內，造福更多的美國病人。

今年6月初，李素蘭爭得侄子同意后， 向威爾奇夫婦請假，說想回家鄉看看。威 爾奇當即同意，并給老人買來6月21日飛 往北京的機票。臨行前，劉珞瑜怕老人不 回美國，特意讓丈夫又給她買來了返程機 票。同時，威爾奇還拿出1萬美金交給李 素蘭，請她代捐贈給家鄉的貧困小學。威 爾奇說，他愛”李媽媽”的家鄉，時機成 熟時，他準備在老太太的家鄉投資建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