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人看省城像縣城,省城人看縣城像鄉村,縣城人看京城不像城——沒有城墻(無城墻哪叫城),衙門遍地(一個衙門就夠了),處處”廟會”(到處都跟咱鄉下趕集似的)。
五毛錢,在縣城能買兩個香噴噴的茶雞蛋,多實惠1在省城只能買一張當地晚報,一可閱讀,二可擦屁股,也還算實用;在京城,就只夠上一趟公共廁所。——縣城人海聞此事,總是撫掌大笑:“哈,拉一泡屎還要交五毛錢?”
縣城人走路上班,路上花十五分鐘;省城人騎自行車上班,路上花半小時,京城人開車或乘巴士上班,路上花兩小時。但“時間就是金錢”的口號,京城人喊得最響。
縣城司機在京城會因亂停亂放罰款五十元;省城司機進京城會因誤闖禁行路罰款五十元;京城司機去省城或縣城,會在不該交錢的地方連續罰交買路錢一百元—一在京城收進腰包的,出京后又得掏出去,這就是新時代交通的辯證法則。
讓縣城人辦一份《世界時裝之苑》雜志,上面的主打文章通常是:“坎肩上的布紐扣換哪種金屬紐扣最時尚”、”棉褲新款快遞:束腳變敞口”;讓京城人辦一份《今日農民》報紙,創刊號上的文章便可能有:“如何把豬當寵物養”、“高爾夫球運動的好處”、“十日減肥秘訣”。
縣城小職員花五萬元可買四室二廳住房;省城科長花二十萬元可買三室一廳;京城處長花五十萬元只買到二室一廳,還高高在上,十八層!夜夜看萬家燈火,固然美不勝收,但就怕電梯出毛病。
同樣是處長,縣長大人發怒,在縣里一跺腳,方圓百里十幾萬人有震感;省城處級企業的廠長大人發怒,大吼一聲,可震碎方圓百米擁有百人的廠區內的所有窗戶玻璃;而京城部委機關中的處級主任發怒,一拍辦公桌,除了震倒自己桌上的茶杯,還須非常小心地看一眼室內惟一的那個下屬是否對自己的這一拍橫眉怒目。
在京城王府井扔一塊磚,砸著的人準是處長;在省城鬧市區扔一塊磚,砸著的人準是總經理;在縣城自由市場扔一塊磚,砸著的卻只是一個農民。因此,記住,要砸板磚,千萬別到京城甚至省城去砸,那兒的人個個你都惹不起。
京城人說話口氣大,昨晚中南海又做出什么新決議,街上開出租的或賣大餅的,都能跟你繪聲繪色地描述得滿嘴跑火車,好像他真是出身皇親國戚,知道這么多秘密。縣城人說話也從來不含糊:省城有什么了不起?就是天子腳下的北京,我們也不希罕!論生活舒適環境清幽,哪兒也不如我們小縣城好。惟獨省城人說話最客觀:居家過小日子當然是在縣城待著好,要前程遠大事業發達,還是去北京混混強。
搞婚外戀,在縣城最不方便,城里人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城東一個人放個響屁,城西的人都可能有所耳聞。到省城就強多了,人海茫茫,互不相識,你與情人容易避人耳目。但省城可游之地少,婚外情只在屋內搞,太沒情調了。相比之下,京城真是亂搞婚外情的理想地方:人多,易隱蔽;游玩之地多,可逍遙;還不時有什么藝術展、國際演出、文化節等,足可為他們講究所謂浪漫情調增加滋味。然而,京城的離婚率高于省緘,更遠高于縣城,大家千萬別為這可惡的婚外情而紛紛從小縣城涌向省城乃至大京城。
省城人笑話來省城的縣城人老土,而他們自己進京時又十分忌諱北京人笑自己老土。因而,在京城總保持衣冠楚楚、多熱的天也不忘把衣服最上面的風紀扣扣上的人,說不定就是省城來的人。
那么,究竟是縣城好還是省城好,抑或京城好?我也不知道。本人生長在縣城,受教育在省城,謀生計到過京城,便總是用一個縣城人的眼光看省城京城,用省城人的心眼揣度京城縣城,又用京城人的口氣漫說省城縣城,于是便有了上述荒唐說詞。因主旨在于找樂,所以文中每句話都不免流于片面,望各位京城人、省城人和縣城人不以此為意,不必釘是釘鉚是鉚地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