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蓓和她的水墨畫藝術

女性藝術，是２０世紀９０年代的新話題，也是中國當代藝術中受到普遍關注的一個“后現代”問題。這樣講并不意味著否定女性藝術家，在以往的許多年中所取得的成果，只是說在那些年中，她們的藝術并沒有凸現一種鮮明的女性特征，因此很難從性別這一視角對她們的作品作出判斷。但進入９０年代，女性藝術家們愈益顯現出一種不同于男性藝術家的獨特視角。當她們嘗試從自身經驗出發，用“女性視角”去詮釋這個世界時，她們的作品不僅與男性藝術家不同，也與以往的女性藝術家的作品拉開了距離。也正是這一實踐，才使“女性藝術”這一概念的提出成為可能，使這一話題具有了全新的內容和“后現代”的色彩。

顧蓓和她的繪畫一樣，給人以清新、自然、純凈的感覺。當我們賞讀了《跨世紀中國美術家優選集·顧蓓作品集》中的《都市女郎》、《青春之歌》、《少女與紅魚》、《遙遠的記憶》后，它們的確像一股清流浸透我的心。此時我想到一位女學者描寫一位女畫家的一段話：“她站那里，就是一幅畫”。我驚嘆于面前的繪畫語言，在水墨單一的純凈后面，透射著意想不到的豐富與紛繁。那是清水芙蓉般的自然純凈之美，那是絢爛之極復歸平淡的色調韻味。

“我畫畫憑直感，我不深刻也不超脫，我喜歡平和、自然，我希望用畫來表達一個女人對世界和生活的愛。”她平靜地對我說。

高爾基曾說：“人有一個任務，就是發現自己，發現自己對生活，對人對事的主觀態度，并用自己的方式、自己的語言把這種態度表達出來。”這里暫且不論她給人留下的那些為人質樸，淡于名利的印象，單從這些水墨畫中也能勾畫顧蓓“心底”的純正、自然的藝術個性。傾注著“真人”、“真心”的真摯感情，才能獲得“歸真反璞”的審美品格。

《都市女郎》作者賦予主題充滿輕柔、詩意的情調，褐灰的色調無一不流溢著和諧寧靜。《青春之歌》像春風一樣的溫和——沁人心脾。《少女與紅魚》記載著作者的記憶與憧憬，如同她自身的寫照。不管“畫如其人”是否具有普遍性的意義，但顧蓓的畫確有“畫如其人”的意味，如果說清新、自然是作者的繪畫給人的一種感受，那么這種感受則是憑借她精心的傳達而獲得的。她的精心并不是工筆化的細致，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自然流露。在淡墨描寫中尋求一種寧靜、恬淡的抒情意境，看得出傳統的人物畫表現手法，仍束縛著她放筆縱情。《遙遠的記憶》明顯地呈現她已隨情驅使，涉筆縱橫，立意變法的趨勢。畫面多重時空的疊幻，有頗強的視覺沖擊力，這是她在經歷了不同畫種和風格嘗試后的綜合和升華。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畫面呈裝飾性風格，那反映了一個時期，即國內人物畫的走向。內容和形式的融匯使裝飾意趣契合了一個時代的審美傾向。藝術的發展往往是一種風格的歷史演變，裝飾性形式美感中的工藝趨向又導致了人們對自由表現的追求，如同經過了唐宋繪畫的嚴謹而必然經歷元明的放縱一樣，顧蓓也開始一個新的風格時期，在這新近的風格中，顯然沒有完全放棄她已經熟練的裝飾語言，而是去掉了裝飾繪畫中的結體方式和表現形式，更多地吸收了傳統文人畫的審美意趣，變刻意的描繪為率真的寫畫，應該說她棄“工”而入“寫”是一種境界的提升，而不是一種技法的轉變。

顧蓓的畫，從不標榜什么“表現自我”、“超越自我”，她不故作理性，深沉，也不刻意追求某種力度和深度，她不矯飾、不造作。她只是以一個女性的誠實表達了自己對藝術的追求。她對生活的感受似乎很輕松，與外界的交往也保持著恬淡、平和，她執著自己自然、純真、寧靜的本色，將人生的體驗毫不修飾地流露出來。

顧蓓認為，“女性就是要表現自己特殊的氣質，我什么樣，就表現什么樣。我豪放、灑脫，我就是表現豪放、灑脫：我平和、自然，我就選擇平和、自然，我的畫，我的氣質使之，我好象別無選擇。而且，我覺得我的繪畫充滿女性意識，這不是我所逃避的相反，這是自然。”藝術的世界本該如此這般純真、自然、寬闊無比。一個藝術家也只有真誠地對待藝術，才有可能做到心靈與自然的高度融合。從而獲得無法用語言表達的自由與喜悅。

男耕女織的傳統分工練就了女性的一雙巧手，縫、編、織、繡的手工勞作雖然早已與現代女性沒有關系，然而技藝也似乎產生天然的積淀，并將它轉換成一種女性特有的話語方式。這些類似于編織、縫綴的語言，雖然不是普遍存在于女性藝術之中，但卻是女性藝術中特有的現象。

今天的女性藝術已遠非傳統女性藝術家所表現的那種纖細含羞、清麗婉約的單一風格，在她們的作品中，我們既可以看到與傳統的審美意識相聯系的藝術風格類型，也可以看到無論在造型力度上，還是視覺強度上都不亞于男性的具有擴張感的風格類型。無論是詩意的、抒情的、浪漫的、唯美的，還是神秘的、富有思想銳氣的、直面現實的等等，當代女性藝術家向我們展示的是一道廣闊的藝術風景線。

有什么比整日處在刮風、下雨、打雷之中，偶然天氣放睛，一片淡淡的浮云飄來更令人感到愜意的呢﹖顧蓓的畫，不正像一片淡淡的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