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州現象
截止到2003年底,臺州這個”七山一水二分田”的浙江中部小城市實現了992 78億的國民生產總值,增幅達14 8%,名列浙江30多個縣市的第五位。而1 978年,臺州的GDP還是浙江倒數第二。
據統計,如今這筆巨額財富的創造者一一全市8萬多家工業企業中,民營企業已是“十分天下逾九成”。
尤其值得關注的是,當緊鄰的溫州出現了低端產業“代際鎖定”現象的同時,同樣以小商品制造起步的臺州,則實現了快速的產業升級。現在,臺州已形成了汽車、摩托車及配件、醫藥化工、模具塑造、家用電器等十大支柱產業,并且形成了極具地方特色的塊狀經濟和產業集群。當地著名企業飛躍集團董事長邱繼寶說,“不像其他地方產業的散亂小,臺州已經形成了一定程度的產業集群和強精企業。這是臺州所特有的。“確實,臺州孕生了一大批行業龍頭企業讓人艷羨。截止2003年底,臺州工業產值超過億元企業達到155家,其中10家企業超過10億元。除此還擁有四家上市公司,其中兩家是由民營企業改制而來。
產權改革“五步走”
學者們在研究中考證出,臺州是中國股份合作制的發源地,股份合作制是臺州區域經濟發展的重要推動力量.“而從股份合作制向股份制企業演變的過程構成了臺州企業制度演變的主線。”袤
記者看到,學者們在課題中,把臺州企業的成長路徑劃分為四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1970年代到1980年代初,是股份合作制的萌芽階段,主要萌發在蘆蒲、雙港和溫嶺等地的農村。
不過,股份合作制企業的真正誕生還是在上世紀日0年代初期。1984年初,溫嶺縣工商局進一步把聯戶企業進一步認定為股份合作制企業,宣告了這一新的企業組織形式正式創立。
此后千年,是臺州股份合作的高度發展階段。1986年10月,原黃巖縣委下發了《關于合股企業的若干政策意見》的69號文件。這是我國地方黨委、政府關于股份合作企業的第一個政策性文件。
1987年,原地委、行署進一步明確提出“取兩南(蘇南和浙南)之長,走自己的路”,一舉掀起了臺州股份合作經濟發展的高潮。到了1988年底,臺州鄉鎮企業已占了全市經濟的半壁江山,股份合作企業在鄉鎮企業中則是三分天下有其二。截止到1 990年底,臺州百萬以上產值的股份合作企業已有1078家,千萬以上企業也達到28家,另一方面,臺州則大膽地將股份合作企業制度作為集體企業和國有中小企業的改制模式,開始大刀闊斧地進行產權改革。
浙江大學天則經濟研究中心秘書長汪煒副教授是臺州課題的主要參與者,他說,正是80到90年代臺州大批傳統企業改制,使得早年從事小商品生產的地方商人有機會一步踏入原本壁壘森嚴的傳統大制造業。
”你發現沒有,臺州、溫州的國企都很少,但溫外16勺國企是死掉的,而臺州的國企是轉掉的。“汪煒說。
資料顯示,1992年來,臺州的公有制企業產權制度改革不斷加快步伐,到1994年底,股份合作企業中年產值千萬以上企業有259家,五千萬以上企業25家,上億元的企業12家。
自90年代中后期至今,”這是大量股份合作制企業向股份制轉化,臺州企業制度向現代產權制度演進的階段”。有關學者認為,隨著當地企業規模不斷擴大和《公司法》頒布,股份合作制企業越來越多地產生了向有限責任和股份有限公司等現代企業制度轉變的強烈愿望。
資料顯示,這一時期,新企業大多以股份制注冊登記,原有的股份合作制企業也逐步完成向公司制的轉化。1996年,臺州股份制企業的注冊資本總額開始逼近股份合作制企業,到2000年,則已是股份合作制注冊資本總額的三倍。
而記者在當地觀察到,更有部分臺州民企已開始步入其發展史上第五個階段——上市。2002年.臺州市長瞿素芬就曾親自帶隊到香港舉辦臺州民營企業香港上市推介會,并積極鼓勵企業進行股份制改造以實現掛牌上市。
政府與民企同道
“臺州地方政府不同于溫州地方政府的無為而治,它在臺州企業產權組織結構和產業集聚等方面扮演了重要角色——積極的角色。”史晉川說,這是他們課題組20多位教授博士經過一年時間調研,得出的一個重要論點。
從前述歷程可以看出,臺州地方政府在經濟發展的每一個階段、每一個轉折點,似乎總能指出較為正確的方向。
在臺州,記者常聽到有人把當地政府與企業的關系,形容為“哥兒們”,而官方與企業自己的提法的是 同路、同道。
經濟學者史晉川教授指出,關于東亞經濟發展中政府的作用,學術界一直有兩種對立的傳統觀點,一是認為東亞經濟的成功要歸因子強勢政府克服了市場經濟的失靈,二是斷言“東亞奇跡”的出現恰恰在于政府不干預市場。世界銀行1993年出版的《東亞奇跡 經濟增長和公共政策》可視為這一爭論的分水嶺。”史晉川說 它使得人們不再堅持認為 呈因為東亞地區的政府極少對經濟進行干預才使得東亞經濟表現得—如此不俗。
臺州政府的行為方式似乎可以印證上述學理之爭。然而,相對于曾經被奉為溫州經驗之一“政府無為而治論”臺州政府的改革動力到底來自哪里?
“地方政府在制度變遷中的利益機制是形成地方政府在制度變遷中的動力機制。”臺州課題報告中這樣總結。
史晉川認為,首先是中央政府對地方政府的業績考核主要是采用經濟指標進行.通過就業、增長和稅收來間接地傳遞政治意圖。其二,隨著中國放權讓利改革戰略和財政分灶吃飯體制的推行,地方政府具有了獨立的行為目標。
“地方政府的向上級的討價還價能力及政績顯示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當地的經濟實力 而這種實力又是由當地企業的市場競爭力來體現的。只有當企業的利潤目標和擴張動機得以實現,才可能推動本地的經濟發展和增加財政收入,從而有助于實現地方政府的壟斷租金量大化目標。”史晉川指出,”正因如此,臺州地方政府作為權力中心的行政代理人,才既有動機也有能力為謀求對當地經濟發展有力的制度安排而與上級政府討價還價。
當然,一些歷史偶然也是促成今天現實的要素.”比如,部門地方政府官員比較開明。
這一點,應該可以從當年溫嶺縣社隊管理局陳心鶴等人身上得到體現。
臺州的合作經濟產生、發展于“割資本主義尾巴”和“姓社姓資”爭論不休的年代,正是臺州的部分開明干部對此給予了啟發.支持和保護,并給它們定性為”股份合作制”.戴上集體企業的“紅帽子”。
到了對集體企業產權制度改革的年代.雖然全國的國有企業改革當時未曾啟動,但整體出售國營企業的做法實際上臺州在1993年下半年就開始實質性操作。當時臺州市體改委和鄉鎮企業局部分開明的干部.經常下企業考察,對企業情況比較熟悉,深切感受到鄉鎮集體企業治理結構差和績效低下,并且這種感受隨著私營經濟的蓬勃發展和外部競爭的愈演愈烈而日益加深。因此,他們頂著上面的壓力,針對企業的實際需要,在企業改制中實現眾多突破。
臺州市人民政府口岸辦主任梁雄軍告訴調研組的專家,”由于我們當時實際改得早,也因企業與集體經濟組織和職工樂于這么做,就改得快。等到上頭知道出來反對。工作的大頭已落地,加上無文件可查,上頭也奈何不得。另外,上頭說要讓我們改,我們表示改,但實際上沒去改,也無法改。
但一個尚存的疑問是.在理論上同樣應該具有”有為:中動,的溫州政府,早期為什么實行了“無為而治”?
浙大汪煒教授就此談道.臺州所說的政企”哥們”關系,還與臺州的歷史稟賦相當有關系,”臺州人與溫州人都受到了臨海文化的熏陶,因而特別崇尚自由貿易。但不同之處在于。臺州在地理位置上更靠北,歷史上受中原文化影響更深,更具府制傳統,因而與政府關系更緊密。”
一企一策
臺州一批優勢產業集群”得益于高新技術與傳統產業的有機結合”,但另一方面,“政府的引導也不可忽視‘。
臺州出臺很多的政策都與積極培育大企業有關,政府實施“一企一策”,提供”個性化服務”,培育一批重點骨干企業,并鼓勵向工業園區集聚,符合規定經考核合格后,企業享有種種優惠,但考核是嚴格的。為鼓勵產業聚集,臺州市明確降低園區要素成本。園區內企業涉及到的市以及下一級規費一律減半。園區項目優先列入重點建設項目,工業用地地價一般為6 1 2萬元/畝,對于高新技術和規模投資,可以優惠到6萬元底線,而市價為20多萬元1畝。同時對企業加強信貸支持。
根據這種個性化服務.飛躍集團一家企業建成一個工業園區。邱繼寶認為.企業內部也有發展需要,但上水平,不是企業想上就上 需要政府支持,“我們引進很多技術,要審批.上規模,要土地 要廠房建設.需要解放思想政府的支持,從創業到發展,到上規模,上水平,很多事情企業單方面做不到。,
根據2004年《臺州市先進制造業基地建設規劃綱要》,到2010年制造業水平技術進步率對制造業增長的貢獻率達到50%以上,高技術產業占整個產業比重20%以上。制造業集聚度:工業園區企業銷售收入占全市工業銷售收入的6096以上.規模以上企業銷售收入占全部工業的60%以上,上億元企業銷售收入占規模企業以上企業的s0%以上;形成一大批企業集團,爭取有5家企業進入全國500強。
專家指出.縱觀整個浙江經濟的制度變遷,是一種典型的需要誘致型.即源于民間自主產生.但政府對創新創造了有利環境并起到保護作用,其中“臺州政府尤為顯著”。
對此,臺州一些官員和企業家說.政企同道同步。根據上述政策,政府官員對企業扶強扶優做得好的和企業董事長總經理經營得好的,分別由同級財政進行獎勵,年銷售超過100.50,20、1億的企業獎勵100、50、20、1萬。一位官員這樣告訴記者,‘在臺州經濟好了,公務員的福利就好,而經濟要好.必須企業強大”,”政企同在一條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