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變了態

子　因

我所在的雜志社里，領導慈祥、同事和諧，一片其樂融融的大好局面。

忽一日，一大學生激動萬分地來看我們。自從落座于編輯部不太結實的椅子開始，因為仰慕和好奇，這個男生的大眼睛就運轉不停。不料，正在這時，編輯部主任，輕車熟路地從背后攬住了漂亮女下屬的肩膀；一個年輕的男編輯對一個光臨此辦公室女同事的歡迎方式是，很自然地大力擁抱兼貼臉；大家談笑之余，一個男的，微笑著用他的手，摸了他身邊一個女同事的下巴，以此，來表示他對她妙語如珠的贊賞；一個女孩子，被男同事贊揚今天“造型不錯”之后，自信大增，心情大好，裊裊婷婷走到辦公室中央，前挺后撅，男同事不懷好意地起哄叫好……

大學生小朋友在這些男男女女的嘻笑打鬧中，表情漸漸僵硬起來。他斬釘截鐵地向我說出這番話來：你們的雜志是做得不錯，可你們的企業文化真是變態！

一番話語驚四座，同事諸人面紅耳赤。從前已經習慣了的種種，在大學生眼里都成了作風問題，如果不是有最初的那點景仰作底，只怕我們都已被他劃入“狗男女”行列。

從此后，“變態的企業文化”成了我們最常用的自我評語。開始有點訕訕的，是自我解嘲的意思，后來越用越順溜，“變態”二字竟透出不俗的味道來。眾人開始把這個評語分析來分析去。為什么變態呢？說明大家關系好啊；男女同事之間沒有距離啊；都說同事之間沒有友情，我們就有??；雖說大家好，可也沒有人違反單位規定，偷摸著談戀愛啊……越琢磨越覺著大學生總結的好。

不知道領導怎么想，十幾個大男大女在他眼皮底下孤魂野鬼，寂寞著寂寞著變了態，不留神還成了企業文化。好在這一點兒不影響工作，因為沒有別的消遣，這幫人加倍地以單位為家，指不定他還得偷著樂呢。

有天我想偷懶不去上班，給領導打電話撒了個謊說我病了。當然這是自有撒謊以來最蹩腳的一個理由，所以領導在電話里賊兮兮地笑：“不是去哪兒做兼職了吧？有掙錢的好地兒也吱一聲？”我沒好氣，“兼什么職？在家生孩子呢，行了吧！”領導大笑著收了線。

第二天上班，不知為什么，同事都顯得神經兮兮的，無人處就湊上來問：“是不是去兼職了？請客啊?！比ヘ攧詹繄箐N，一個老大姐關心我：“這段時間可不能馬虎。少在電腦前待著，你以為有個孩子那么容易哪……”在走廊盡頭遇到總編，他的臉色很不好看，“這兩天要招聘，想來咱們這里上班的人太多了……”急得我差點要“無語問蒼天”。

忽然覺得那個大學生怎么那么慧眼獨具，當時他一定不是只看見了男女問題，一定還看見了別的，要不那句話此刻怎么能這么清晰地印在我心里——“這樣的企業文化真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