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點工的禮物

言子清

居民新村的張阿姨下崗后，很多地方變了。她經人介紹，每天做三份鐘點工：早晨和傍晚，上幼兒園接送一個孩子；上午９點，給一戶人家做午飯；下午２點，給另一家做雜活。忙雖忙，但總是笑瞇瞇的。由于吃苦耐勞，人緣好，熟人見面總會跟她打招呼。

這天上午，她給那家人做好午飯后，解下圍裙，撩撩頭發，要走。望見那堆毛豆莢 ，似乎想起了什么，遲疑了一下，返身對剝著毛豆的老奶奶說：“我幫你將毛豆剝好走吧。”

原來，老奶奶是剛從鄉下來城里探望她兒子一家三口的，來時帶了一大袋剛摘下的毛豆莢。她準備剝好后配上作料，煮熟曬干后供兒子食用——兒子從小就喜歡嘗母親的這份手藝。

一會兒，毛豆剝好了，她將毛豆殼裝進一只大塑料袋中，對老奶奶說：“這個，我一起帶走吧。”她走出門，將門外一只已裝滿垃圾的塑料袋一起拎下樓后，將那袋垃圾扔進垃圾箱中，將這袋毛豆殼綁在自行車后座架上，騎車匆匆回家。她把陽臺掃干凈后，輕哼著歌，把毛豆殼倒出來，薄薄地、均勻地攤開，曬太陽。

這時，她感到肚子餓得咕咕叫了。她洗了洗手，端著餐桌上女兒盛好的飯，接連扒了兩口，邊吃邊望著毛豆殼，好像在品味著青綠青綠的毛豆殼在太陽下漾著的香味兒。突然，她發現了什么，放下碗筷，將幾顆半癟半飽的毛豆莢剝干凈后，曬在太陽下，自言自語：“不剝干凈曬不透啊。”女兒聽不懂母親說些什么，臨走時又提醒母親：“維維姐考上北京名牌大學，過兩天要走了。”她點了點頭，其實她一清二楚。

維維是住在附近那排舊平房里的女孩兒，曾給讀初中的女兒補習過英語，母親很喜歡她。如今女兒又提起維維，想到她即將遠離，心里很是留戀。

夏天太陽辣，她卻心里甜：一有空，她就上陽臺，翻曬毛豆殼兒。眼見毛豆殼曬了幾個太陽，干透了，抓在手里發出了脆聲，便樂滋滋地裝進一只大塑料袋里。在一個清晨，她拎著去維維家。

維維家住的這排舊平房，已列入拆遷計劃，有些戶主已入住新大樓。維維家租住的這間房子門口，搭了個披子，作廚房用。她去時，見維維拎著一只煤球爐，從廚房里走出來準備生火，見到她，高興地喊道：“張阿姨，你怎么來啦？”

她和維維認識，是不久前的清晨，她騎車路過這里，發現維維因爐子生不著急得直哭。原來，維維的父母從蘇北來這個城市，起早摸黑，打工多年。這天清晨，維維為讓含辛茹苦的母親多睡一會兒，悄悄起床學著生爐子，一時未果。張阿姨見到后，幫著生好，并告訴維維，爐膛內最下層要放一塊燒過的蜂窩煤墊底，防止木材掉下去；木材燒著后，不要急于加煤，防止悶死……從此，維維常去張阿姨家作客，幫助她女兒復習功課、補習英語。

“你考上名牌大學了，我們沒有什么東西送你。這毛豆殼油質多，后勁大，丟了可惜，用它點著木材，生爐子快當。”張阿姨興奮地說，“植物也有生命，讓它作最好的燃燒，發揮能量。”

維維知道，張阿姨下崗后，生命體驗不同了：她由人，想到了毛豆殼的“廢”物利用。維維深情地說：“謝謝你想著我，謝謝你的豆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