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葵花的苦瓜

李世民

吃早飯時，苦瓜的右眼皮跳了幾下。苦瓜想，八成是老婆葵花又埋怨自己了。苦瓜揉揉眼，埋頭匆匆扒拉完碗底的幾塊土豆，然后和幾個民工一起朝工地走去。

去工地要穿過兩道街。走在街上，他們將步子放慢，盡量把時間拖長，這樣，他們就能多看一眼這個城市美麗動人的女人。他們看城里女人的時候，是很羨慕的，甚至是貪婪的。他們覺得，城里女人是三月里的油菜花，又鮮又亮；鄉(xiāng)下的女人就是八月里的高粱花，烏眉灶眼。

走過了第一個路口，左側(cè)有一個不起眼的時裝店，時裝店前立著一個穿了一件漂亮連衣裙的女模特。苦瓜看到那個女模特的時候，有一種幸福或者是驕傲的感覺直往身上涌，因為苦瓜覺得女模特有點(diǎn)像自己熟悉的一個人。苦瓜還認(rèn)為，那個女模特是在沖自己笑。于是，他忍不住多看了那個女模特幾眼。苦瓜想了又想，終于想到了女模特有點(diǎn)像自己的媳婦葵花，他甚至覺得如果葵花穿上這件漂亮的連衣裙，烏眉灶眼的高粱花說不定就變成了又鮮又亮的油菜花。

苦瓜忽然產(chǎn)生了一個想法。

苦瓜對同伴們?nèi)隽藗€謊，自己佯裝去買包煙，讓他們先去工地。苦瓜站在人行道上磨蹭了幾分鐘后，見同伴們走遠(yuǎn)了，才向那個時裝店走去。

苦瓜走到那個女模特面前，和它面對面地站著，像是在說話。苦瓜還用手去扯女模特的連衣裙，沖著它笑。

時裝店的老板是位很艷麗的少婦，她大聲問，你想干什么？

苦瓜指著女模特說，我想買它身上穿的衣服。

少婦很懷疑很鄙夷地說，四百八十元，你買得起嗎？

苦瓜顫抖著手從腰間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少婦說，這里面有五百塊錢，你數(shù)一數(shù)。苦瓜在取這個牛皮紙信封的時候，臉憋得通紅。幾天前，媳婦葵花捎信說，田里的莊稼要追肥，家里的豬飼料也喂完了，苦瓜向工頭說了一大堆好話，又給工頭買了兩包“金葉”煙，總算從工頭手里預(yù)支了五百塊錢。

少婦把錢裝進(jìn)坤包后，心里還是不踏實，她想這個臟兮兮的農(nóng)民工怎么會拿五百元錢買一件衣服呢？肯定是偷來的，或者是搶來的。想到這里，少婦趁苦瓜笨拙地整理那件連衣裙的時候，用手機(jī)撥打了１１０。

警察很快就來了。

警察下車的時候，苦瓜還在笨拙地擺弄著那件連衣裙，他根本不明白怎么回事。

女老板指著苦瓜說，就是他。

警察已經(jīng)抓住了苦瓜的手。

苦瓜急得滿臉通紅，淚水一下子涌了出來，他蹲在地上，抱著頭嗯嗯地哭，像一個在街頭找不到家的孩子。

苦瓜突然又站了起來，指著少婦的坤包對警察說，我想起來了，我的五張錢上，都畫著記號，不信你們看一看，是昨天晚上工頭給我時我用記工的鉛筆頭畫的。

警察讓少婦拿出包中的錢，然后一張一張地查看。果然，有五張一百元的紙幣上，都用鉛筆畫上了一朵葵花。

警察問苦瓜，你為啥要畫一朵葵花呢？

苦瓜淚流滿面地回答，我的老婆叫葵花，我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