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中,有這樣一個特殊的部落--\"走婚族\"。他們是夫妻,卻很少共同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他們各有各的生活軌道,各有各的生活空間,卻又像兩個交叉的圓,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點相會,在感情的潮頭相聚后帶著甜蜜和幸福冷靜地離開。在這個部落里,有被稱做\"新新人類\"的青年,有帶著歲月風霜的中年,也有穿過歷史隧道走過來的老年。他們以一種特殊的生活方式折射出當代生活的一種變化,一種走向。
我需要一間自己的房子
蘇莉是一家女性網站的版主,主持女性話題,去年,該網站第一部網上小說就出自她的手,講的是一個在網上發生的凄艷哀婉的愛情故事。
俏麗的蘇莉將長發用一根黑色的絲帶很隨意地攏著,看起來既年輕又充滿了活力。她說網絡世界給了女人更大的生活空間和交往空間,女人是最容易變成網蟲的人群,女人對網絡的依賴會遠遠超過男人。在美國,女性網民巳接近 50%,女性在網上購物的比例更是高達65%,美國的網上家庭消費有75%掌握在女人手里。除了購物,女性更是聊天室里的??汀T谀抢?,她們輕松自如,坦率真誠;在那里,她們放下了矜持,脫掉了一切偽裝。所以說,網上的女人才是最真實的女人……
蘇莉和丈夫小岡是大學同學。畢業時, 她被分配到機關做公務員,小岡去了一家電腦公司。蘇莉忍受不了那種單調、缺少激情的公務員生活,只干了半年就辭職逃了出來,為此她交了一筆昂貴的違約金。她先是在一家廣告公司做公關策劃部經理,后來幾位朋友辦起了一家網站,邀請她來當版主。
結婚前,蘇莉和小岡在京城各自租有住房。蘇莉說那時她下班后,不是和小岡約會就是看書或者泡網。如果一連有了兩天休息,小岡又沒時間陪她,她就會在網上通宵達旦地漫游,去一個個網站與網友聊天,聊得累了困了臉都不洗便倒頭就睡,常常睡得昏天黑地連電話都懶得接。蘇莉和小岡是去年春天結婚的,當時蘇莉便提出:\"結了婚,我還住在我自己的房子里好嗎?周末時你再過來,或者我到你那里去。\"小岡很痛快地同意了。他之所以這么痛快地就同意了,是因為他們原來就曾經不止一次地討論過這方面的問題,小岡也是一個愛自由自在不愿受人管束的人,而且是一個頂尖級的網蟲,他曾經在網上一連泡過3天3夜。
蘇莉說她選擇周末夫妻這種生活方式, 一是想有一個屬于自己的、自由自在的獨立空間。 她認為,女性網民為什么越來越多?因為女人需要一間自己的房子,可以在里面放松自己,可以在里面為所欲為,網絡就是她們的房子。越來越多的女人,特別是被人們莫名其妙地貼上\"新新人類\"標簽的女人,除了希望自己擁有一間精神的房子,更希望有一間只屬于自己的、一個人在里面睡覺、在里面裸著身體自由地走來走去、在里面毫無顧忌地泡網的房子。另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她害怕失去她和小岡之間的愛情。她說,因為我對自己沒有把握:我不知道當小岡一次次不洗腳就上床睡覺,我會不會對他生出厭煩;我不知道當小岡整夜地泡在網上我會不會心生怨恨;我也不知道當我每天蓬頭垢面睡眼惺忪地出現在他面前時,會不會讓他失望和厭棄;我也不知道當我邀請三朋四友到家里盡情地唱歌盡情地胡鬧時,他會不會反感。周末夫妻這種生活方式能讓我們彼此之間保持一點陌生,保持一點距離,因為相聚的時間有限,雙方會更多地展示好的一面,會有意無意地掩飾住自己的缺點,會小心地盡量不暴露\"廬山真面目\"。
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太透明了太了解了也就沒有吸引力了。特別是女人,對愛情總是充滿了幻想。女人幻想的愛情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那種,這種幻想常常害了女人。當女人走進實實在在的婚姻生活, 幾乎沒有一個不失望,幾乎沒有一個不怨恨自己瞎了眼的。正是因為我知道女人自身的這個弱點,所以我才選擇了周末夫妻這種生活方式。如果失望,也讓這種失望來得晚一些,也許那時候我已經有了足夠抵御這種失望的力量。
分居使愛情之樹常青
王大軍是某報社編輯,妻子在一家公司做出納,他們有一個四歲的女兒。每每談起妻子和女兒,大軍臉上的線條就變得柔和起來,然后,便有一種飽滿的幸福感從他那很磁性的聲音里漫溢出來??墒亲屓似婀趾碗y以理解的是,對自己小家庭有著如此強烈幸福感和滿足感的大軍,和妻子并不生活在一起,他們過著兩地分居的生活。
大軍和妻子各自住在自己父母家,女兒有時跟著爸爸住在爺爺奶奶家,有時跟著媽媽住在姥姥姥爺家。只有在周末,一家三口才回到他們自己的家。他們自己的家是一棟舊公寓里的一個小套間,是報社去年分給大軍的。
大軍說兩地分居最初是因為沒有房子。2002年春天,他和女朋友經過4年馬拉松戀愛終于進人了談婚論嫁階段。他說那個時候他特想有一個自己的家,希望和愛人朝朝暮暮在一起??墒菃挝幻鞔_告訴他,報社最少5年內不會分房子。他還動過租房子的念頭,可是一打聽,一室一廳的小套間一個月的租金少說也得七八百元。那個時候,他倆的工資加起來還不到兩千元,只好作罷。結婚的日子近了,房子還沒著落,大軍與就要做他妻子的女友商量,結婚后,各自先回自己父母家住。好在兩人都是家里的獨子,雖然家里房子小,卻有屬干他們的一小片天地。大軍告訴父母,結婚后仍回家住,父母既高興又擔憂。他們只有他這一個兒子, 大軍在身邊,家里不但熱鬧,他們還有個照顧??墒切》蚱藿Y了婚卻分開住,會不會影響夫妻感情?大軍說對于這一點,當初他心里也一點底都沒有,那些朝朝暮暮在一起的夫妻都不能將愛情進行到底,分居的夫妻,愛情的旗幟又能舉多久呢?但是,不這樣,又沒有更好的辦法,他們的愛情能否進行到底,就只能跟著感覺走,聽天由命了。
為了給大軍他們騰出房子結婚,父母在他們結婚前去了南京親戚家。蜜月后,妻子仍回她父母家住。平時,只要雙方不出差,周末他們就在一起,有時在大軍家,有時在妻子娘家。有了孩子后,有時他帶孩子,有時妻子帶孩子。過夫妻生活時,如果是在大軍家,就將孩子送到姥姥姥爺家;如果在妻子家,就將孩子送到爺爺奶奶家。
大軍說他們這樣生活了六年,雙方感惰沒出問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分居,是分居使他們愛情之樹常青。他說,中國有句俗話\"久別勝新婚\",這話看起來平淡,其實是一個不破的真理,是對男人和女人特殊心理的準確描寫。因為男人和女人因神秘而互相吸引,愛情的過程,其實就是男女雙方相互探索神秘的過程。如果這種探索沒有了,愛情也許就面臨著死亡。而分居的夫妻,由于有了距離,雙方就能永遠保持一種新鮮感,保持一種朦朧的神秘。由于有了渴望和等待,雙方便會獲得一次次重逢后的喜悅和激動,更加珍惜彼此間的感情。 他說,那些朝朝暮暮在一起的夫妻為什么會出間題?為什么有的人會抱怨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就是因為相互之間已經沒有了神秘感和吸引力。
再美好的東西,天天看著它,也會膩味,久而久之就會麻木,甚至對它的美好視而不見。神秘感和吸引力是婚姻走向新生亦或死亡的關鍵。如果說大軍夫婦當初選擇分居是出于無奈,可是有了自己的房子仍然分居,在他們卻已是一種習慣了。大軍說,我覺得這樣挺好,分居能使我們的每一次團聚都成為一次狂歡的節日,我喜歡這樣的感覺。
黃昏戀一半清醒一半醉
而在\"走婚\"族里,最引人注意的還是那些白發蒼蒼的老人。他們曾經有一個幸福的抑或不幸福的家,他們有自己的房子,有兒孫繞膝,當他們重新結婚時,生活發生了變化,他們竟成了都市里新興\"走婚\"族的成員。與那些年輕夫妻們不同的是,這些老年伴侶一般總是平時生活在一起,到了周末才回到他們各自的家,因為周末兒孫們要回來,他們要和兒孫們在一起盡情享受天倫之樂。當熱熱鬧鬧地過完了周末,他們便鎖上門,拎上裝著日用品的包回到他和她的家。
老林與他的老伴兒就過著這種\"走婚\"生活。 老林是一位副部級離休干部,住在一幢復式樓里。他的妻子在五年前就去世了,他是去年再婚的,現在的這位老伴兒是位退休的大學老師,曾經有過一次不幸的婚姻。她自己帶著女兒生活,一直沒有再婚。后來,女兒結婚了,有了自己的家,空空蕩蕩的房子里只留下她自己了,她才感到了一種深深的寂寞。后來有人介紹她認識了老林,戀愛了半年,他們就結婚了。結婚后,每到周末,老伴兒仍回她原來的家,和女兒女婿外甥團聚,到了星期天晚上或者星期一早晨,女兒一家走了,她便鎖上門回到與老林共筑的這個家。
他們剛結婚那陣子,如果老伴兒在周末要走,老林還有點不高興,他不高興是因為舍不得她走。但是他能理解她的感情,因為老伴兒與女兒幾十年相依為命,他應該讓她給自己留一個只屬于她和女兒的感情空間。
這兩位老人很幸運,碰上子女是那種豁達開朗而且很寬容大度的人。可是,有的老人卻沒有這樣的幸運,走婚,是他們無奈的選擇。 家住北京西城區的李大爺,妻子前幾年就去世了。他們有五個孩子,都在北京工作,而且都成了家,都有自己的房子。平時,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自己做飯自己洗衣服,有了小病小痛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孩子們只在節假日才輪流回來看看他。后來有人給他介紹了一位老伴兒,相處了一段雙方都覺得很滿意,便商量著結婚??墒钱斃畲鬆攲⒆约簻蕚湓倩榈南敕ǜ嬖V孩子們后,卻遭到了孩子們一致反對。他們說,你都這把年紀了,還結什么婚,讓親戚朋友笑話,也讓我們抬不起頭。李大爺說,我需要有個伴兒,哪伯只是一個白天夜晚能陪在我身邊說說話的伴兒,我一個人實在太孤獨了。李大爺不顧孩子們的阻攔,去街道辦事處拿了結婚證。從此,兒女們對他側目而視,對他的老伴兒更是惡語相加。為此,他和老伴幾次抱頭痛哭,后來只好采取躲避的辦法,一到周末,老伴就回她原來的家,避免與他的兒女見面。如今,像李大爺他們這樣由于無奈而選擇走婚的老人并不在少數。
一方面,新新人類們因為追求自己的獨立和自由而選擇走婚。一方面,一些重新牽手的老人卻因為兒女,而不得不選擇走婚。不管是一種什么原因之下的選擇,走婚,已成為都市中一道獨特的風景。對于這種走婚現象,社會各界評說各異。有表示驚詫的,有不屑一顧的,也有表示驚奇欣喜的。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李銀河認為,\"走婚\"是城市婚姻中的一種特殊現象,它與現代人追求獨立的個性有密切關系,而\"走婚\"是現實生活中探索出來的一種婚姻方式,它對傳統的婚姻方式和性的規范也許會帶來沖擊。但她認為,人類有權利選擇他們認為合適的、方便的婚姻方式,社會應該給人們這種選擇的權利,未來的社會將會越來越多元化,未來的婚姻走向也會是多元的、豐富多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