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墨重彩繪制的社會風情畫卷

任　棗

竹間是一位擅長寫鄉土文學作品的作家。四川的鄉土文學作家及其作品有其歷史的淵源：從李劼人的《死水微瀾》到沙汀的《還鄉記》，再到克非的《春潮急》，可以說，鄉土文學在四川有其根深蒂固、極其厚實的文學底蘊。竹間是在這些前輩作家的熏陶下，走上了鄉土文學創作的道路。從他二十多年的創作歷程來看，他在鄉土文學的創作中樂此不疲，無怨無悔，并取得創作出長篇小說五部、中短篇小說集一部的可喜成績，也形成了他以川西壩特殊地域文化為故事背景的地域特色。獨特的語言運用和獨特的創作路數使他的作品具有特殊的感染力，濃墨重彩地為我們繪制出一幅幅孝子故里的社會風情畫卷。

竹間對他的故鄉——德陽市孝泉鎮可以說是魂牽夢繞，情有獨鐘。這個鎮子是二十四孝之一的“姜詩孝親，涌泉躍鯉，一門三孝，安安送米”的孝子故里。竹間不僅能如數家珍地談論起源于東漢時期孝泉鎮的孝文化，同時也深入研究傳統的忠孝文化對中國文化和中國人思維行為的影響。經過十多年的努力，他終于找到了一種表達方式，創作出了反映德陽孝泉鎮孝文化的長篇小說三部曲《孝的拷問》。這三部作品探索了中國古代德孝文化的形成、中國現代德孝文化的演變、中國當代德孝文化的破壞以及重建。小說用生動的人物形象和故事，對中國孝文化進行了理性的拷問，是以東方人的觀念和視角，探索人類思想道德規范重建的作品。

《孝緣情夢》（1999年9月四川文藝出版社）可以說是三部曲中最重要的一部。這部長篇小說以濃郁的鄉土氣息、白描的筆觸，繪制出了20世紀二三十年代川西名鎮孝泉的社會風情，以德孝茶店伙計丁四兒從足不出戶，恪守孝道，到追隨英雄曠繼勛英雄豪氣而最終幻滅的命運為主線，并佐以年輕正直的軍官曠繼勛在孝泉鎮扶危濟困、除惡安民的剿匪內容，還描寫了眾多孝泉鎮的善良百姓，以及袍哥舵爺的形象，反映了那個時代底層大眾對現實的無奈和不滿、對未來美好生活的無限向往。

丁四兒是孝子之鄉的孤兒，他對收養自己的張氏夫婦感激不盡，因而對二位老人想盡善盡美地敬孝。但社會上的惡勢力卻不容許他把這種敬孝行為繼續下去。丁四兒和兩位姐姐在孝泉鎮經歷了生與死、愛與恨、情與仇的煉獄之后，受到強烈震撼，從心靈到行為都發生了一次質的轉變和飛躍。他感到自己雖然恪守孝道，卻無力保護自己的兩個姐姐。作者給丁四兒灌注了闖世界的英雄氣概，于是又映襯出另一個人物——曠繼勛以及他所盡的“忠”。

出生于貴州省一個下層醫家的曠繼勛，不愿在山村里度過自己的一生，在保路運動中他到四川參了軍。因他懷著“盡忠報國”的雄心壯志英勇作戰，由士兵升班長，又被提升為連長。他一心想為社會盡一點自己的綿薄之力，為國盡自己的忠誠，但一路同軍閥奮戰下來，眼看社會還是這樣混亂，人民的疾苦并未解除，土匪還在肆虐鄉里，他內心感到十分的迷惘。曠繼勛“盡忠報國”無門，看到丁四兒在德孝茶莊盡孝，十分羨慕，感到自己也應該這樣做。雖然他不能對遠在貴州的父母盡孝，但眼前正處于水深火熱中的孝泉鎮百姓卻成了曠繼勛的盡孝對象。他最終剿滅了土匪，也完成了為人民大眾盡孝的愿望。用行動詮釋“孝”的本質，就是把對父母之孝，再延伸為對人民大眾的關愛，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孝”。

孝泉鎮的土匪伍八犟等人對“孝”卻有另一番解讀。他們覺得“孝”就是所有底層的人民應該對他們這些權貴敬孝。如果你家里有閨女或漂亮女人不送去給他們敬孝，那就是大逆不孝；你家里有錢不向他們敬孝也該遭到搶劫。

《孝緣情夢》以德孝茶莊作為人物活動舞臺，展示了川西壩廣闊的生活場景。因為茶館是整個四川社會的一個縮影，作品又以曠繼勛剿匪為副線，情節穿插錯落有致，并大量使用了流傳于四川地區的神話、傳說、民歌；再加上對風俗民俗事件和場景的精彩描寫，以及對方言俚語的恰到好處的運用，展示出了一幅幅社會風情長卷，不僅增強了可讀性和趣味性，也提升了地域文化的品位。

竹間因為生活于濃郁的文化氛圍之中，并且多年來研究中國傳統的“忠、孝文化”，可以說，這些文化因子已經浸入到他的血液之中去了。

竹間的作品關注人物的生存狀態，關注那些生活在社會底層的農民的命運。他似乎在吶喊，在呼喚能有更多的人來關注幾千年來，這么一個多難的大眾群體。讀竹間的作品，在沉入主人翁悲歡離合命運的同時，不知不覺也感到心上沉甸甸的?？傊?，竹間的作品不僅注重文化內涵的容量，也注重提升地域文化的品位，使其更具有時代的意義，哲理的意義和人性的意義。當然，竹間今后還應該努力下功夫提煉更為精煉、簡潔的語言來替代有些“口水式”的敘述語言，人物的刻畫也略顯單薄，這是竹間應當努力的方向。我們期待著竹間有更多更好的鄉土文學作品問世。

責任編輯 樹 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