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庭
本是一個粉紅色的佳夢,卻遭到調皮與輕佻者的肆虐,便使美麗殘缺一隅。
殘缺一隅,不僅僅是一種遺憾。在百花斗艷、群芳爭俏的水鄉澤國,同是亭亭玉立,殘者已不是一種榮譽,而是一種命運。
歲月可掩飾命運,但不可掩飾美麗。面對世俗投來的戲謔、嘲諷、惋惜和憐憫,它也許只有以荷葉掩面而泣。
但既是一種命運,也就有命運之命運。當它從荷塘走進藝術的殿堂,并在宣紙的墨泥中亭亭而立時,它復活了一種殘之雅、殘之柔、殘之韻和殘之秀。
面對命運的另一種結局,它笑容可掬,不置可否。它還是它。只不過一個是真實的它,一個是藝術的它。
落虹
在眾目睽睽中凄美而從容地凋落!
它從重重苦難中脫穎而出絢麗的笑靨、清新的構思、飄逸的風韻、血染的祭文和朦朧的鄉戀,但它仍然與夢的驛站邂逅,悄無聲息地消隱在神情恍惚的藍天廣宇之中。
誰也不知道它為什么凋落,但誰都知道它會凋落。驚嘆、贊美、困惑、帳惘、失望、哀惜等等,都紛紛繁繁、洋洋灑灑,勾勒出天空另一道思索的虹。
我翻開天幕一朵朵書頁,想讀懂這部關于生與死、靈與肉、短暫與永恒的作品。但我知道,它決不是色彩的陷阱和美麗的謊言!
因為,虹的凋落引發的評評說說、牽牽掛掛,本身就證實了落虹的不落。
斷弦
斷弦,沉默在琴不曾沉默的懷里,像啞者。
歲月如刀,割斷了心曲泅渡、音符迂回之脈。音樂的流星雨和暴風雪戛然而止。
只有傷口流著血,流著旋律的寂寞、孤獨、憂憤和沮喪的血。
兩截茫然的弦,雖然近在咫尺,但卻無法牽手。沉默處,思念與思念互相凝視,寬容與寬容互相注釋,渴望與渴望互相祈禱。
有弦外之音飄來,深情舐吻著歷史的傷痕。
永遠的沉默,只有以心相系。
逆風
逆風,蟄伏在風叛逆者的行囊上,沿著感覺的層面跋涉。
是風的方向分化了風的陣營:一種是隨風而來,乘風而去;一種是迎風而上,斗風而行。
而逆風,高舉逆向思維的旗幟和宜言,固執且驕橫地用逆向的語言評述著時空、世界一切一切的真與假、美與丑、得與失。
于是,風分流了我們的行走。有的輕松而悠蕩。有的沉重而艱難;有的潔凈而俊俏,有的污垢而丑陋;有的鮮活而細膩,有的枯竭而粗糙。
但我選擇了逆風。在逆風中行走,我要找尋一個痛苦存在的自我。
贗品
贗品,混跡于完美與缺憾、真實與謊言、高尚與卑鄙之間,精心謀劃著一場靈魂與肉體的分割。
它撰擬荒誕的承諾、虛妄的告白、華麗的詮釋和誘人的卜卦,在物欲橫流的市場內彈撥價值與價格的經典和激情。
各種各樣的目光,包括熱烈與隱忍、狡黠與憂懼、僥幸與渾噩等等,都想讀透這世俗的繁雜、買賣的冷暖和人心的真假。
有眼睛射出疑惑、彷徨、惘然甚至絕望與憤怒的子彈,贗品則裝模作樣、信誓旦旦地抗議眸子對隱私的侵犯。
其實,贗品面對的畢竟不是人云亦云的鏡子,而是智慧與正直的良心。良心之劍高懸,一切想背叛它的謊言都會在其面前顫栗與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