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 魚
他是不幸的,因為一次可怕的核輻射,他不得不終身與輪椅相伴;但他又是幸運的,因為在他生命最黑暗的時候,一份真愛讓他重新燃起對生活的熱愛,并激勵他并完成了《生死鏈》——被譽為“新世紀痛苦文學的代表作”的自傳體小說。
有你同行,核輻射并不可怕
今年28歲的宋學文原來在吉林某建筑安裝公司做安裝工。1996年1月5日早晨7時, 19歲的他在工地上發現一條白色小金屬鏈,他好奇地撿了起來并隨手放進了褲兜。當天上午10時左右,宋學文突然感到頭暈惡心,隨后開始嘔吐,并逐漸進入半昏迷狀態。下午5時左右,公司領導趕到現場,才知道是那條小金屬鏈惹的禍。原來,小金屬鏈是工地上丟失的用來探測管道接口是否合格的放射源,帶有很強的核輻射。
情況十分危急,宋學文立即被送進公司職工醫院。此時,他已昏迷不醒,右腿彎曲不能伸直,而且紅腫、布滿水泡,細胞血管組織逐步壞死;同時,左手也出現相同癥狀,五指彎曲紅腫。1月13日,北京中國人民解放軍第307醫院的專家們為宋學文做了四個多小時的手術,截去了他的右腿及左前臂。然而,由于細胞血液組織嚴重受損,宋學文的右腿殘端傷口一直不愈合,緊接著便是左膝蓋至大腿根部,右手拇指、食指、中指組織開始壞死,皮膚潰爛,露出血淋淋的骨肉。
隨后的3年中,宋學文做了七次大手術,總算保住了性命。從一個青春年少的健全人,突然變成了殘疾人,宋學文不僅面臨著肉體上的痛苦,同時還面臨著精神上的折磨。單位的賠償很低,父母年紀又大了,他覺得自己非但不能照顧他們,就連自己也照顧不了,這樣人生已經了無生趣。
1998年的圣誕節來臨了,這是一個年輕人狂歡的節日,宋學文呆在家里突然感到異常的孤獨。他呆坐到凌晨5點,然后伸手在電話機上胡亂地撥了一串數字,沒想到這個隨意撥的電話居然通了。接電話的是一個女孩,中專畢業,正在一家市醫院實習,今天輪到她值班。女孩沒有掛斷陌生人打來的電話,友善地與宋學文聊了起來,談工作,談生活,談人生……不知不覺,他們聊了3個多小時,天已經大亮了,才戀戀不舍地掛斷電話。通過這次電話交流,宋學文的心里舒朗了許多,渴望與外界交流的心思越來越強烈。第二天,他用重撥鍵找到了女孩。女孩告訴他,她叫楊光,和他同歲。幾次交談之后,宋學文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訴了楊光。楊光是一個善良而有愛心的女孩,當她知道宋學文是殘疾人后,更加關心他,鼓勵他戰勝困難。在楊光的鼓勵下,宋學文感到生命又充滿了陽光。在電話交流中,兩顆心漸漸地靠近。
患難之中,有真情在閃光
1999年3月,宋學文要去北京復查。他給楊光打電話,說自己要去北京治療,需要離開一段時間,但是他很不想離開。第二天,楊光打來電話,小心翼翼地問了一連串問題:“你去北京有什么人陪同?要多長時間?在那怎么度過......”最后她試探著問道:“我可以陪你去嗎?……”宋學文沒有想到,楊光居然愿意陪他去北京。可是她的工作怎么辦?她的父母同意嗎?想到這些,宋學文勸她仔細考慮。但楊光堅決要陪宋學文去北京,她向母親坦誠地講述了她和宋學文的感情,善良的母親很理解她,告訴她,“愛也是一種責任,如果你考慮好了,你就去吧。” 3月18日,楊光扶著宋學文一同登上了去北京的火車。火車一開動,楊光就動情地對宋學文說:“我和你一同踏上火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宋學文緊緊地拉著楊光的手,用力地點頭。在北京的日子,是兩個初嘗愛情甜蜜的年輕人最快樂的時光。回來之后,他們明確了戀愛關系,楊光主動挑起照顧宋學文的重擔,用她瘦弱的肩膀為他撐起希望的天空。一次,楊光背著他過馬路時不慎摔倒,兩條腿跪在了地上,為了不讓宋學文受涼,她寧肯自己在冰面上爬行,也不愿把宋學文放下來。此時伏在女友背上的宋學文又心疼又感動,兩行熱淚無聲地滑落臉頰。
宋學文受傷后,所得的賠償遠遠沒有達到法律規定的數額,楊光決定陪著宋學文到北京有關部門反映情況。1999年7月26日,他們到了北京,在307醫院附近的海淀區沙窩花350元租了間8平米的小偏房住下來,然后楊光就馬不停蹄地推著宋學文四處上告。從國家殘聯到總工會、全國人大、衛生部,楊光推著宋學文一個接一個地跑,到了門口就把他往身上一背,每次把他背上高樓后,清瘦的楊光都累得幾近虛脫。由于不熟悉地方,他們不知跑了多少冤枉路。夏日的北京,烈日炎炎。楊光跑得汗流浹背,頭昏腦脹。宋學文在輪椅上被曬得口渴難忍,喝了水后,很快就要小便。宋學文每小解一次,楊光都要四處找廁所,并忍住羞澀把他背到男廁所。但這樣不僅費時還費力,楊光就想了一個辦法,她買了一個尿壺背在身后的背包里,遇到宋學文著急小解身旁又沒有廁所時,就把尿壺拿出來為宋學文接尿。接完尿,楊光把尿壺背好,再推著宋學文走。 23歲的女孩本是最愛美的年齡,背包里裝的都是化裝品和零食,而楊光背的卻是別人的尿,宋學文一路上淚水直流……
跑了幾個月,他們得到的答復是讓他們回吉林通過司法程序解決問題。于是,他們回到寒冷的吉林市,楊光又背起宋學文到市中級人民法院起訴。2000年11月8日,吉林省高級人民法院對“宋學文核輻射致殘”一案作出終審判決:吉化公司賠償宋學文487837元。宋學文用這筆錢還了治病欠下的10萬元債,付了10萬元律師代理費,剩下來的錢他交給了楊光,楊光堅持拿出20萬元給宋學文安裝假肢、假臂和電子手。
2002年10月15日,楊光推著宋學文來到結婚登記處領取了結婚證。這一天的到來太不容易了。宋學文明白,楊光因此不知承受了多少的壓力,偷偷流過多少淚......
趟過苦難,《生死鏈》書寫曠世深情
雖然宋學文只有初中文化,但是他非常喜歡寫東西,對文學充滿了濃厚的興趣。身體殘疾后,不能干活了,楊光就鼓勵他多寫文章,并給他買回了電腦,以方便他寫作。身體稍微好轉后,宋學文開始嘗試寫作,并在一些地方報刊發表作品。雖然發表的都是一些小文章,但是他非常高興,他想從文學方面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 2001年的夏天,宋學文在考慮題材時突然想到,為什么不寫自己呢?自己的故事本身就充滿了震撼力啊!他的想法得到了楊光的支持,于是他開始寫自己的經歷。由于多次手術,宋學文的雙手只有右手的中指還能夠敲打鍵盤,他就靠著一個中指開始寫作,一分鐘只能打十來個字。每寫一段,都要回憶那令人痛苦的經歷,這常常使他痛苦不堪。每當這時,楊光就會鼓勵他,“你是在完成一項事業,你有責任將它寫完。” 所以,盡管十分艱難,宋學文仍然堅持下來。到了2002年末,他已經寫完了4萬字的自傳。這時候,他忽然發現文章太沉重了,他認為好的作品不能讓人只是感到悲哀和疼痛,而應該讓人振奮。于是,宋學文毅然將前面寫的4萬字通通刪去,重新以一種平實的筆調來書寫他的人生經歷。
2003年初開始,每天早上天剛亮,宋學文就在楊光的照顧下,坐到電腦前寫作。楊光安頓好宋學文后,就到附近做零工,掙錢養家。晚上回到家里已經很累了,但她每天堅持查看宋學文的寫作進度,還要幫他查閱資料。長期的伏案寫作,宋學文的臀部生了褥瘡,他不能久坐,一坐久了就疼痛難忍。楊光定時幫他變換姿勢,坐一段時間之后,就讓他趴在床上寫一段時間,然后再抱他坐起來......
2003年8月,整整32萬字的《生死鏈》終于寫完了。當宋學文在鍵盤上敲完最后一個字,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然后將楊光緊緊地擁在懷里。此刻,已經沒有任何語言能表達出宋學文對妻子的感激和愛。可以說,沒有妻子楊光,就沒有這個作品的誕生。 2004年,宋學文的《生死鏈》出版發行,首印8000冊很快脫銷,他的經歷以及他和楊光的愛情引起了讀者的強烈反響。其書被一些網站評為“新世紀痛苦文學代表作。”
2004年12月下旬,宋學文和妻子楊光被邀請到重慶電視臺《龍門陣》節目做客。宋學文在節目中深情地講敘了他和妻子愛的歷程,講到動情處忍不住潸然淚下。臺下的觀眾無不動容。
讓我們祝福這對既不幸又幸運的人兒吧,祝他們風雨后終于見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