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漢明
論靈魂和肉體的粘合與剝離
他老去的時候,她說:等等我。
他摔跤的時候,她在天花板上流淚。
他愛的時候,她說:比斷一根肋骨還疼。
他做愛的時候,她出差去了。
他塊頭增大,她仍保持出生的重量。
他白發滄桑,她未見衰老。
他死了,她站在他的眼睫毛上看著看著……
她離開了,追隨他毀滅的肉體。
她是他帶出來的,自一只溫暖的子宮。
她喚醒了他,給他安裝無形的翅膀。
他是沉重的肉身,她是虛構的語詞。
他溫習《道德原則研究》,她在一邊又氣又好笑。
河流從容地撒謊……
滿月像一個無賴
占有窮人的夢境
螞蚱亂跳的傍晚
我開始發呆——
坐在石駁岸上
我低頭看水
看月亮的白骨
總有半吊子文人
拉著月亮的白裙子問長問短
我不是情哥哥吳剛
我揮著斧頭
在對岸的木器廠上班
月亮就是老板的胖臉
整天不露一個笑靨
生活摁下我的腦袋
要求我在彎曲的原木上
彈出一道筆直的墨線
低頭看生銹的河水
突然想到,我三十七歲了
看到水底肥胖的月亮
看到一千三百九十八歲的古運河
在燈紅酒綠中翹了辮子
看到那么多河流從容撒謊
我一個人的悲傷全是白搭
西塘詩篇
除了木頭的愛是陳舊的
剝開的下水道是無可懷疑的新
這個你出生的水鎮,記得
你的哭泣、你的饑餓
你肉體的第一次飛
廊棚規范二十歲的腳步
民國的石拱橋掛著你斷線的風箏
絕句般的石級一年里總有幾次陷入回憶
一個老地方,在你嘴上,有身體的煩惱
墻上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