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賭注

李冰淚

我將篩盅放下，篩子搖搖晃晃，最后停止了晃動。整個窖悲舍里的人都停止了呼吸，關注著這一賭局就在我要揭起篩盅的時候，她兩只手奮力地罩住了篩盅。

沒有故事的日子里，我總愛走在城市的街道中央，看著那一條望不到盡頭的線，將街道分開兩邊。車輛在我身邊呼嘯而過，只要我把身體輕輕一側，也許我的鮮血會為我在城市留下最后一道印記。不知道是否是奇跡，我至今依然活著。

走在街道中央，我雙手空蕩蕩的，我悠閑地揮著雙臂。我轉身進了一家超市，我曾經在這家超市抓過小偷，但是夏天人們不會像冬天那樣將手機、錢包放進厚厚的外套口袋，所以夏天的超市不會有小偷，這讓我靈魂漂移的驅殼失去了唯一能在生活中尋找到的刺激的事情。

我拿出手機撥通里面唯一儲存的號碼，我腦海里面記住了所有的號碼，除了手機里的那個———我在腦海里選擇性刪除的號碼。但是今天，我決定撥通它。

“喂，能出來嗎？”

“……什么事？”

“這是我最后一次找你，出來再說。”

“……你等我。”

“在……”

“我知道在那里！”

我不知道多久沒有跟這個女人聯系。但彼此依然了解得無須多語，或者應該說是無話可說。剛才聽到她的聲音，恍若隔了幾個世紀。我曾經說過，我以后不會再打電話給她。但是這一次不一樣，我明天就要走，我想在我離開這座城市前知道答案。

窖悲舍的燈光依舊灰藍，DJ像魔法師般洞察每個人的內心，播放著與心情相適應的音樂。我選擇了一張靠在最角落的桌子，等待著她的到來。

我們是在一個聊天室里認識的，那時候我還在讀高中，由于QQ號被盜，QQ好友輾轉不知道換了多少批，而她卻是唯一一個從一開始到現在還存留在我QQ里的人，這不能不說是一種緣分。現在我們都出來工作了，感情依然有增無減，她說你來吧，一起生活。我知道，人是很現實的，我挑明著對她說我沒錢，要是你父母不答應怎么辦？她回答說如果是這樣，她就跟我私奔，父母要么就依她，要么就會失去一個女兒。聽著，我就去了。去的時候，我幻想著自己能夠與她在一起，一起存錢，為我們的未來積攢一套屬于兩個人的房子。在以前我不知道41度的夏天是什么滋味，當我舍棄了工作、家人，來到她所住的城市，大汗淋漓的時候見到了她，我沒有后悔。我知道了，41度———那是愛情的溫度。

我認為愛是一輩子的事，從相約在一起到生命的終點。這是我今生唯一一次戀愛，我們一起纏綿過，她真誠地將自己給了我，甚至還曾經懷上了我的孩子。也許這就是愛的代價，我也將我所有的感情給了她。我要娶她的時候，她的父母提出要我在這座城市買一套現房，還要拿出50萬作為聘禮。除非我能做到，否則他們決不允許他們的女兒嫁給我。我知道如果按照她父母的要求，我即使拼命地掙錢，直到生命的盡頭也結不了婚。我用求助的眼神看著她，而她卻定定不動，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唯一肯定的是她選擇當孝女。望著她，我的左手牽著我的右手離開了。

我們分手了，那份愛也終結在那個熾熱的夏天。她時而會去相親，但是總沒結果。感情就像籌碼一樣，潑出去了就無法收回，我開始孤零零地在這座城市里生活，我不知道自己在等待著什么……

當她走進窖悲舍，出現在我面前時，她比我想象中憔悴了很多。我原以為她跟我分手后會回到她父母給她安排的人生軌道上，可惜顯然不是。

“你近來過得好嗎？”我的聲音有些低沉，從咽喉里擠出一句簡單的話語。

“還行，你那么久都沒有跟我聯系過，我以為自己已經被你遺忘了。”她看著我，眼神里泛著愁雜的心酸。

“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只是有時候懷疑我是否真的在你的世界里存在過。”

“有，可是我……”

“我更想知道為什么分手了你還在網上留言說想我，而在現實里卻如此地怯懦。我覺得這樣的日子很荒誕，我想結束這樣的日子，明天就走，我想在我離開這座城市前知道答案。”

“我……”

“嗯？……你說啊！”

“……我不知道。”

既然你不知道，那讓它來告訴你吧！我搖晃著手里的篩盅。

我盡心地搖著篩盅：“我把感情全部放在里面，它開出的是大，你就跟我，它開出的是小，我就一個人走。”

我將篩盅放下，篩子搖搖晃晃，最后停止了晃動。整個窖悲舍里的人都停止了呼吸，關注著這一賭局。就在我要揭起篩盅的時候，她兩只手奮力地罩住了篩盅。

她說：“你走吧，把你的賭本收回。”

我很氣憤，吼著說：“你以為你不揭盅就可以了嗎？有些東西付出了是收不回來的！”

這一晚，在這一場賭局之后，我喝了很多酒，沒有輸贏的結局讓我疲倦。我走在街道上，身子東倒西歪，我再也沒有力氣單身走完剩下的路。

第二天，天使路過人間，她發現了一灘血跡，她知道那是孤獨者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