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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電話:我想你!我披上外衣就往外跑。總是這樣,她一召喚,我就馬上跑去,瘋了似的,不顧一切。我們離得很遠,她在這城市的東邊,我在西邊,我需要橫穿整個城市。叫出租車。我催促司機快,快!有一次,一個司機問,你不會去接危重病人吧?那該叫120,我可不愿半路擱在我車上。我知道他的意思,他忌諱。我說不是去接病人,而是我本身就是病人。他在前視鏡盯了盯我:你?什么病?我笑了,戳了戳自己的心臟:這里病。
終于到了她家。她已經等在門口了。抿著嘴,盈盈望著我。她向我伸出手,手指搭著手指,把我緩緩牽進屋里。一步一退,一退一頓,像個儀式。夜深沉,恍若夢中。
她叫娜拉。她總是在半夜想見我。她說,我想死你了!我說,你現在才想啊?我可是一整天都在想呢。她說你當然有腦子想了,你是體力勞動者。
她稱我是體力勞動者,因為我是電腦工程師。工程師應該是腦力勞動者啊,她說不,只是技術活,只要掌握了技術,身體去做就行了,而她自己才是真正的腦力勞動者,她是作家。
反正她要怎么說就怎么說,她要怎么樣就怎么樣。她要你來,你就得來,不來就是不理她了。可還沒說幾句話,她忽然又叫:哎呀,時間不早了,我要開始寫作了!也就是說,你得走了。風塵仆仆橫穿一個城市,乘了這么久的車,就呆這么一會兒?
誰叫你這么久才來!她說。
還久啊?出租車都成了救護車了。
我不管。我想見你時你就要立刻出現。她說。
那我就住這了。我就說。
她捶我:流氓!
我知道她會這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