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送孩子”的感慨

趙仁近

自從當了姥爺，外孫子就一直住在我家里。

孫子輩上幼兒園、上小學，便有個接送孩子的艱巨任務。

有一次，天下起了雨，我受命到學校接外孫子放學回家。這時，我路過兩所小學和一所中學的校門口，黑壓壓一片盡是接孩子的家長。年輕父母不多，老人占多數。我看到上了年紀的爺爺、奶奶、姥爺、姥姥，穿著雨衣，打著雨傘，聚精會神地望著放學后從校門口走出來的孩子。老人們見到自己家的孩子走出校門，便一把用力地抱起來，寧肯自己身上被淋濕，也要給孩子裹得嚴嚴實實，然后把孩子放到自行車后架上，大步地推著車急匆匆回家。可以說，這是以老人為主的接孩子大軍。多數老人用自行車推著走，也有蹬小三輪的。除此之外，還有以年輕父母為主的接孩子隊伍。其中一些人不必在雨中苦等，只要孩子從校門口走出來，便快速地鉆進父母準備好的小轎車里，徐徐地也很瀟灑地開走了。

在馬路大街上，我在接送孩子的隊伍中，一邊與自己的孩子說著話，問孩子今天上了什么課，留了什么作業呀；一邊還聽著同路的大人與孩子的對話。我接孩子當然也用自行車推著走。

有一位老奶奶與孫子的對話引起了我的注意。奶奶問道：“作業多嗎？”孫子不語。隔了一會兒，胖胖的小男孩發脾氣了，直截了當地說：“奶奶，下回你還推著自行車來接我，我可不回家了。你看人家都是開著小汽車來接孩子，多氣派，多光彩。坐在破舊自行車上在馬路上來回推著，讓同學看見多沒有面子……”還想往下說，老奶奶氣呼呼地責罵孫子：“你都8歲了，太不懂事了，奶奶這么大年紀冒雨用車推著你回家，你竟嫌沒面子，我看你這孩子長大不會有出息！”一陣沉默，孫子不再說話了，馬路上只有下雨的滴答聲……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一位老爺爺與孫女的交談頓時讓我興奮起來。孫女堅持要穿著雨衣自己走，爺爺說：“你別自己走，爺爺推著你走。”孫女則哭著說：“爺爺，您的腿腳有毛病，血壓也高，您推著我走會累病的，媽媽會說我不懂事的……”爺爺怦然心動。突然，老爺爺用力一把抱起小孫女，把孩子放到自行車后架上，激動地說：“乖，我的好孫女，爺爺身體沒問題，等你長大了自己走，現在你還小，馬路上車多，天還下著雨……”小孫女不再說話了。我望著這一老一小的背影，好像看到了希望，那下雨的滴答聲似乎也變成了美妙的樂章。

再往前走，一輛夏利出租車在一家樓門口停住。從車里走出來的是一位年輕母親和她的兒子。兒子很不高興的樣子，沖著母親嚷起來，說道：“人家的孩子坐的是名牌小轎車，這破夏利都快淘汰了，坐這樣的汽車還不如自己走著回家……”年輕母親一臉無奈，急匆匆地跟著兒子進了樓棟里。我的那本來已興奮起來的心像突然間溶入冰水，腦袋里一片空白……

此時，雨下得不太大了。我那坐在自行車后架上的外孫子，嚷嚷著要下來自己走回家。外孫子對我說：“姥爺，您看好多小朋友都由大人領著自己走，我坐在自行車上讓您推著走，同學看見了會笑話我的，老師也會說我不懂事的……”聽著外孫子一臉嚴肅的話語，臉上雖稚氣未消，但我卻如同吃了蜜一樣的甘甜。

我滿足了外孫子的要求，把他從自行車上抱下來，讓孩子自己走。才7歲多的外孫子昂首挺胸，走在放學的大街上，那么堅定，那么自信，那么興奮……傍晚的天氣雖然有點涼，但我的心里卻是熱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