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時間的風

欲　凝

又有一陣風

又有一陣風，像一支軍隊，從遙遠而神秘的地方趕來，繼續對一片樹林的圍攻。

樹林叫喊著，搖擺著，干枯和細嫩的手臂被風折斷。

腳下的塵土被風一點點吹走。

而樹林的根，始終在大地的深處。

忽略了時間的對抗啊。

時間自己丟掉了法官的冠冕。

前一陣風戰敗了，不知什么時候悄悄撤走。

又一陣風匆匆趕來。

從遙遠而神秘的地方。

戰爭的主題里，樹林郁郁蔥蔥。

風延綿不息。好像誰也離不開誰了。

有時候，風盼望早點碰見樹林。

有時候，樹林在想：風在路上呢，只是，不知道什么時候趕到而已。

落雨如夢

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落雨的時候。

最好，你在做夢。

做夢，夢見隱約的樓閣事臺。

夢見霧起江濱，如柔柔的絲帶。

夢見一卷《花間詞》的詞稿，攤開在焚著奇香的案前。

做夢。你在雨中，逃出高墻深宅。

夢見自己走進聊避風雨的酒肆。

夢見義士走投無路，忍痛典當世上最好的寶劍。

夢見你與義士對飲，直到將不大不小的雨，都喝出酒的味道。

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善解人意的雨啊，如你所愿。你在做夢，雨也在做夢。

你和雨，攜手在夢里走了幾千年的行程。

空房子

空房子是人造的，但愈發不適合人居住了。

空房子是塵埃的領地。

流浪歸來的塵埃在空房子落定，等待著另一場流浪的夢。

風無法進入空房子，空房子的沉默摧毀了風的狂想。

雨也無法進入空房子，雨的淚水使空房子變得像勇士一樣堅強。

空房子越來越多了。人造了空房子，又離開它，像遺棄目光憂郁的癡男與怨婦。

空房子越來越多了。

正如在空房子之外，擁擠的人群也越來越喧囂了。

長指甲

最初，我左手小拇指的長指甲是為了給兒子撓癢癢留起來的。

現在，兒子長大了，不再需要我的長指甲。

而我的長指甲卻一直留著。

像一個遺址。

叫喊

青蛙叫了。叫得多么歡暢!

青蛙就在我家樓下的池塘里歡暢地叫喊。

青蛙叫了。叫聲超過了遠處汽車的轟鳴。

讓住在六樓的我覺得非常親切。

青蛙想叫就叫吧。明天太陽出來的時候，這群都市里的青蛙就不會再叫了。

替代它們叫喊的，是一群人。

他們也和青蛙一樣，叫喊，只是為了生存。

時間

好像睡了很久，也沒有聽見鬧表的鈴聲。

我有些不放心，起來看表。果然，表停了。

我已經習慣了依照鐘表的刻度來劃分時間。然而，表停了。

時間是什么呢?沙漏?水滴?或者日光的影子和星辰的腳步?

在這個空曠而封閉的地下室里，表停了。

雖然我知道還有許多辦法找到時間，但我仍然懶懶地躺了下去。

戰爭也罷，天災也罷，我只是需要一些讓自己懶散一下和忘記工作的時間。

寶藏

從二月一日開始，到二月四日結束。

一個詩人向我展示他的全部寶藏。

一張很久以前的發黃相片，相片上的女人有著陽光一樣的微笑。

一枚已經生銹的鐵戒指。一封火焰一樣的情情。以及一塊左臂上的月牙形的疤痕。

你看，詩人說：你能承受這連續在你面前呈現的寶藏帶來的震撼么?

而且，你能想象在這些寶藏背后的故事，應和了怎樣一種心情?

我無語。詩人的寶藏，每年只展示一次。

而今年，他展示的激情已經不如從前。

我更知道，他只是不相信而已。

他不相信他的寶藏不是寶藏。

就像我，不能確定我的孤獨只是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