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銀花無語三飛蝶,唐家九妹唐可兒
明朝萬歷年間,福建侯官(今福州市)。
侯官在元朝時就已開埠通海,到了明朝更是市境繁榮,商人如織。在這些商人之中不但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客商,還不時地能看到碧眼金發的紅毛商人和倭奴國的商人。在侯官外埠港口的海面上停泊了無數的紅毛商人的海船和倭奴國的商船。
十里長街市井連,明月橋上看神仙。假如你剛到侯官看到那些紅頭發、藍眼睛的葡萄牙人、荷蘭人,你說不定就當他們是神仙呢。侯官的街面上多是賣綢緞、陶瓷、茶葉、糖和蜜餞的商鋪,間或有客棧、茶肆、酒樓點綴其中。
鋒芒初露
在十里長街最繁華的十字路口有一家掛著“蜀繡緞莊”的鋪子。這個商鋪的老板,鄰里都稱他為“唐掌柜”。
唐掌柜約四五十歲的年紀,中等身材,胖乎乎的,逢人就是笑臉相迎,給人的印象是一個和氣生財的生意人。唐掌柜不但看起來和氣,那脾氣也實在是隨和,隨和得幾乎有點“糯”了,就是人們所說的“糯米老頭”那種。
鄰里也有幾家鋪面是外地來的客商,譬如說江西的、湖南的。這些外地客商到了黃昏以后,總喜歡溜進蜀繡緞莊與唐掌柜嘮嘮家常。唐掌柜成天都樂哈哈的,再說他的家眷也沒有跟他到福建來,到了上燈的晚上不與鄰里街坊嘮嘮家常又能干些什么呢?
這天掌燈時分,蜀繡緞莊來了一個客人,此人一副公子哥兒打扮,年紀二十不到,長得肌膚似雪,黛眉如畫。頭上戴著方巾,帽沿上有一塊明玉。蜀繡緞莊的鄰里看著唐老板對來人畢恭畢敬,侍候得很周到。走的時候就對唐老板擠眉弄眼的,可是唐老板卻裝著沒有看見。鄰里們都私下議論,從來沒有見過像蜀繡緞莊來客這么風流漂亮的英俊小生,他們背后都稱他為小公子。
這天唐老板早早地就起了床,叫伙計們把鋪子弄得干干凈凈,因為今天有一個重要的客人要來看貨,他就是倭奴國的今川次郎。今川次郎是蜀繡緞莊最重要的客人之一,那個時候倭奴國很窮,高級的繡品和綢緞他們購買得很少,主要采購布匹和粗麻。今川次郎前些日子就已到蜀繡緞莊看了貨樣,定了貨,今天只不過是來匯鈔,明日由唐掌柜叫人把貨送到碼頭,再由今川次郎的伙計清點貨物裝船,都是老主顧了,信用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今川次郎慣例似地看了看貨色,就坐在客廳里由唐老板陪著說著話,喝福建的烏龍茶。正在這時小公子吃著零食,蹦蹦跳跳地闖了進來。唐掌柜還沒有來得及介紹,今川次郎看著小公子就失魂落魄了,他從來沒有見過像小公子這樣唇紅齒白、風流俊雅的美男子。那個時候正是日本的室町幕府時代,倭奴人正酷好男風。
今川次郎看著貌美如花的小公子,口涎都垂了下來,滴在衣襟之上,他如癡如狂地站起身,向小公子迎去。
唐掌柜發現今川次郎陷入一種迷惘的狀態,他也搞不懂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他怕今川次郎弄出什么事來,趕快起身拉住了今川次郎的胳膊肘說道:“這是小店的少東家,今川君還沒有見過吧?”
今川次郎已經被小公子的美色迷惑,陷入一種癲狂的狀態。他想接近小公子,可又被唐掌柜拉住了胳膊。那個時候倭奴國的豪門貴族都是武士出身,今川次郎還是倭奴國有名的劍道高手呢。他用內力震了胳膊一下,本以為唐掌柜這個糯米老頭不會跌翻也會被震得倒退幾步。可是出人意料的是,糯米老頭兒的手還是搭拉在今川次郎的胳膊上,使今川次郎前進不得。作為武士的今川次郎,本能地警覺使他明白遇上了高手,因為他震過去的大力如泥牛入海,一點作用也沒有。
今川次郎打著哈哈說道:“哈哈哈,在下失禮了,初次見到公子這么俊雅的人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此失態。”
“請客人吃三顆蜜棗兒。”小公子說完,就從他拿著的裝著零食的紙袋中隨手發出了三顆蜜棗兒。三顆蜜棗兒沒有直接射向今川次郎,而是打向了貨架然后才反射回來一溜地射向了今川次郎的嘴巴。
今川次郎也不含糊,張嘴咬住了第一顆蜜棗兒,然后奮力一吐,將另外兩顆蜜棗兒撞了下來。
今川次郎對小公子鞠躬說道:“失敬、失敬,想不到少東家的武功修得這樣高。”
假如說三顆蜜棗兒直接射向今川次郎,那也沒什么了不起,可是小公子的第一攻擊目標是貨架,反彈以后還能打得這樣準,那就非同一般了。
“客人的功夫也不錯呀。”小公子也鬧不懂今川次郎為什么見了自己這么激動,他還以為是今川次郎認錯了人。
笑能掩蓋一切。唐掌柜笑著說:“游戲,游戲。商人武人,如今都成一路人了。”
“哈哈哈。”今川次郎也打著哈哈。
“客人慢談,我不陪了。”小公子說著就走出去了。
“今天真是失態,我把少東家錯認成室町家的小公子了。”今川次郎對唐掌柜說。當時倭奴是室町時代,室町將軍足利義輝相當于倭奴國的首相,倭奴國的統治者。唐掌柜知道今川家族與室町有親密的往來,是倭奴國有數的幾家豪門之一。他以為少東家真的與室町家的小公子十分相像,不然就很難理解今川次郎的激動了。
今川次郎把銀票遞給了唐掌柜:“這是這次的貨款,你點點。我還要到其它幾個商鋪去看看。”
“今川君不忙吧,我已經在八仙酒樓定好了座位,請今川君喝杯水酒。”唐掌柜留客道。
“感謝盛情,下次再打擾吧。今天的確是要把貨催齊呀。”今川次郎告辭道。
邂逅街頭
小公子從鋪子里走了出來,心里邊還厭惡著那個倭奴人,假如換一個地方,換一種場合,那個倭奴人如果不是鋪子里的老主顧的話,小公子決不會給他好看。小公子始終弄不明白那個倭奴人看見他會那樣的沖動。他聽唐掌柜說過,這個今川次郎在倭奴國也相當于一個王,怎么還這么一副臊相,真是未經教化的蠻夷呀。
小公子一邊走著,一邊嚼著蜜棗兒,前面傳來嘈雜之聲,只見好幾個人圍住一個年輕人正在嚷著什么,小公子走了過去,只聽見一個莊稼老漢指著那個年輕人說道:“就是他,偷牛賊。昨夜他偷了我家的牛。”
“我昨夜從你家牽牛出來的時候,叫了一聲‘你家的牛我騎走了’,這怎么算是偷呢?”偷牛賊肆無忌憚地說道。
“那我家的牛呢?”莊稼老漢問道。
“已經殺了賣肉了。”偷牛賊懶懶地說道。
“你還我家牛來,走,咱們見官去。”
老漢說著就去拉偷牛賊,同來的幾個人也圍了上去。誰知他們幾人才拉著那偷牛賊,也沒有見偷牛賊怎樣動作,幾個莊稼漢就跌翻在地。小公子一看這偷牛賊使的是上乘的沾衣十八跌,偷牛賊的武功修為倒是不低。
跌翻在地上的老漢失聲痛哭了起來:“還我牛呀,還我牛。”
一頭牛對于一戶莊稼人來說,差不多是一家人的身家性命了,它不但是農家的財富,又是春耕夏作的生產工具,難怪老漢這么傷心。
小公子看到那偷牛賊腰囊里鼓鼓囊囊的,好像也有幾十兩銀子的光景。小公子便裝出一副后邊有人推得一跌的樣子,躥進了場中,順便在偷牛賊的身上蹭了一下,施展妙手空空的手段把偷牛賊的腰囊拈了過來。偷牛賊身子一震,小公子向后跌翻,蹣跚了幾步才站穩了腳跟。偷牛賊看了小公子一眼,“哼”了一聲轉身大搖大擺地走了。
莊稼老漢爬起來又要去抓偷牛賊,小公子勸住了他:“算了吧,那惡霸似的人物還是少惹他為好。”說著話就把偷牛賊的腰囊遞給了老漢。
“小哥兒,我可不能要你的銀子呀。”老漢樸實地說。
“誰說是我的銀子,是你的牛錢呢。”小公子拉起老漢說。
這時那個偷牛賊又急匆匆地跑了回來,指著小公子說道:“好小賊,你還跟我來這一手,把我銀子還給我!”
“還我的牛。”小公子笑嘻嘻地說道。
“小哥兒,這銀子我不要了,這會給你招禍的。”老漢頗為義氣地說道。

“你拿了銀子快走。放心吧,他奈何不了我的。”小公子把銀子塞給老漢,把他往圈子外面一推。
這時偷牛賊已經猛撲過來,劈頭蓋腦一掌就向小公子打了下來。小公子的身子輕輕一轉就閃開了,嘴里還說道:“沒打著,沒打著,再來。”
偷牛賊一掌落空,又被小公子撩撥得心急火燎,搶進身子雙掌翻飛,使的居然是罕見的赤沙掌。赤沙掌功夫練到一定的火候,雙掌掌心殷紅,對方被擊之后表面上只有一點淡淡的紅影,但是五臟六腑卻被震壞了,是一種非常狠毒的功夫。小公子見他雙掌翻飛,掌心赤紅,就知道這家伙的赤沙掌已具火候。但小公子還是一副嘻皮笑臉的樣子,每每在要中掌的時候不是身子一轉,就是腳步一滑避過偷牛賊兇惡的掌鋒。小公子用他妙曼的輕功舉重若輕,鬧著玩似的;可是在旁人看起來卻是險象環生,都在感嘆小公子雖是好心,卻要枉送了卿卿性命。
這時早惱了旁邊的一位書生,只見他一挺手中的長劍搶進場中。他雖然身穿書生直袍,可是已經看不出袍子的本來顏色,還打上了好幾個補丁,但這一點也沒有掩蓋住他的軒昂之氣,他大喝一聲:“偷牛賊還敢如此張狂!”
那書生搶過了偷牛賊的攻勢,使的卻是書生本色武功九華迷蹤劍。書生一出劍就只看見一片劍光和人影,那劍光和人影混沌成了一團,很難分得清哪是劍光,哪是人影。偷牛賊被逼得退了好幾步,只聽得書生還在吟誦:“花弄影,月流輝,水晶宮殿五云飛。”書生的精鋼劍一劃,銀色的劍芒溜出一派光華,突然書生又一抖長劍幻化出五朵劍花舞向了偷牛賊。幸好偷牛賊的身子滑溜,一個賴驢打滾逃過了這一劫,可是衣服卻被劃開了五道口子。
“好風流,好瀟灑。”這時站在旁邊的小公子跳著腳,拍著手叫道。
書生的劍法雖然精妙,可是內力和輕功的修為還不到火候。偷牛賊在一陣慌亂之后,慢慢地穩住了陣腳。他也看出了書生憑著精妙的劍法占了上風,可是書生的修為顯然不足,不然的話自己早就敗了。于是他的雙掌之上用出了全部內勁,圈、繞、帶的技法把內力的強勁發揮到了極處。這時,書生已經很吃力了,劍法已經沒有初時的輕靈,額頭上也見汗了。可是書生還是那樣地瀟灑,他又吟誦起來:“杳不見蹤由,殷勤一葉紅。”
書生的身子一扭,隱去了白色的劍芒,可是突然一閃,劍鋒又從最不可思議的地方鉆了出來,直指偷牛賊的咽喉。遺憾的是由于偷牛賊的內力纏繞,書生出劍的速度慢了一點兒,偷牛賊的左掌一翻已經搶進了書生的中宮,眼看就要印到書生的胸口之上。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偷牛賊只覺得左腳上的環跳穴一麻,一條腿就跪了下去。這時剛好書生正念道:“殷勤一葉紅。”
“哈哈,偷牛罪不至死,你也不用跪地求饒,我不會一葉紅的。滾吧。”書生撤了頂在偷牛賊咽喉的劍說道。
偷牛賊知道是中了暗算,可當時他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那一擊就要得手的中宮搶進上,因此挨了個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尷尬,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好風度,好劍術。”小公子拍手捧場。
“好俊逸啊。”書生也說道。
“哪有你這樣的人,人家夸你,你倒好順桿爬了上來。”小公子有些不悅地說道。
“非也,非也。我哪是順桿爬,我是說小兄弟是好俊逸的人物。”書生說道。
小公子聽書生這么一說,臉有些紅了。
小公子白凈的臉上抹上了一層紅云,更顯得嬌羞無限,美麗動人。連書生都看得呆了,呢喃道:“小兄弟如是個女子,那可真是要傾城傾國了。”
“少貧嘴,為報答你的助拳之義,我請你喝酒吧。”小公子說。
“既然小兄弟盛情,敢不奉詔。”書生倒也爽快。
兩人說著話就來到了八仙酒樓,挑了一個靠墻的位子坐下。店小二端了茶過來,小公子吩咐道:“拿一壺上好的酒,有什么特色菜只管端上來。”
店小二放下茶杯,正準備給兩人斟茶,書生已拿過茶壺一邊給小公子斟茶一邊說:“小兄弟難道不愿賜告姓名?”
“哪呀,這我倒忘了。在下唐可兒,叫我兄弟吧。兄臺尊姓大名?”
“學生戚元,我們今后就以兄弟論交吧。”
“戚兄。”
“唐賢弟。”
這時店小二已經端了酒菜上來,給兩人都斟滿了杯。戚元端起杯子對唐可兒說:“干了吧?”
“干。”小公子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戚元也干了杯,兩人用空酒杯對照了一下。
戚元又給兩只酒杯注滿了酒,正在這時,在另一張酒桌上落座的今川次郎看見了他們,便端了酒杯過來:“幸會,幸會,我敬少東家一杯,這位朋友陪飲吧。”
“謝謝今川君。”唐可兒和戚元站了起來,三人碰了一下杯,都飲了酒。唐可兒拿起酒壺倒酒,這時旁邊有人說話了:“現在喝慶功酒,是不是早了一點?”
唐可兒抬頭一看,卻是偷牛賊和另外兩個人虎視眈眈地站在他們旁邊。今川次郎笑了笑說道:“要打架嗎?剛好三個對三個,不過得等我們把杯里的酒干了再打。”
唐可兒三人笑著把酒喝了,偷牛賊見三人這樣藐視他們,拔出兵刃沖了上來。唐可兒把酒杯放到了桌子上喝了一聲:“慢,我今天不想打架。”說著也沒有看見他怎樣動作,三只銀白色的飛鏢飛了出來。眾人都沒有動手,看著那三只飛鏢。飛鏢沒有射向人,它們呈曲線在空中飛過,然后相互碰了一下,又飛回到唐可兒的身邊,唐可兒的手輕輕一揮,就把三只飛鏢收了回去。
“銀花無語三飛蝶,唐家九妹唐可兒。”站在偷牛賊身邊的一個人驚呼一聲。
“對不起,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攪擾三位雅興。我們這就走。”偷牛賊臉色都變了,他要是早知道了這個主兒就是江湖上盛傳的第一暗器高手飛花無影唐可兒的話,打死他也不敢再來。唐門的暗器,唐門的毒,江湖上沒有人懷疑它的殺傷力,因為懷疑它的人都死了。
“請便。”唐可兒說。
唐可兒的話剛一說完,偷牛賊三人抱頭鼠竄而去。
“少東家告辭了,今后還要常到府上打擾。”今川次郎說,他在另一張桌子上還有客人,就過去了。
“今川君再見,常到鋪子上來走走。”唐可兒客氣地與今川次郎告別。今川次郎本來是想與唐可兒拉上關系,但一聽說唐可兒是女的也就沒了興趣。
唐可兒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來,戚元呆呆地看著唐可兒說:“原來你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飛花無影唐可兒,可是傳聞中的唐可兒是個女的,而你卻是個……”
“真是書呆子。我今天算是看見了。”唐可兒笑嘻嘻地看著戚元說道。
“啊,我明白了。女扮男裝。”戚元像一下子想通了似的。
“喝酒,你這么大聲干什么。”唐可兒趕忙止住戚元。
戚元顯然是很高興,居然自斟自飲連喝三杯。
“怎么一個人獨飲,有了酒就不要朋友了?”唐可兒問道。
“哪兒,我是太高興了啊。”
“我是女的就把你高興得那樣,好哇,你一定沒有打什么好主意。”
“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我實在是太高興了,我可沒有打什么壞主意。”
“哼,鬼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喝酒,莫使金樽空對月。”
上燈時分兩人要分手了,唐可兒對戚元說:“我就住在蜀繡緞莊,你明兒來找我吧,你也該添一件新衣服了。”說完兩人就分道揚鑣了。
戚元獨自一個人走著,心里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唐可兒那美麗嬌好的面容不時地在他的腦海里閃現,巧笑嫣然兮美目盼。戚元有一種要癱軟了的感覺。
戚元是江南人氏,爹媽死得早。雖也留下了一點兒田地,可是戚元十年寒窗,學文習武,又不善經營,把一點祖產給耗得差不多了。鄉試以后,諸生、秀才、貢生一路過來,就要進京大考了。戚元把剩下的家產全部換成了銀子,走上了進京趕考的路,可是卻名落孫山。戚元的銀子也用完了,好在他年輕,又會些武藝,就打算游學天下,等到下一科再去弄一個榜眼、探花之類的。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這一轉就轉到了侯官,這里商業繁華,市容茂盛,一切都顯得那么井井有條,一個外鄉人除了到碼頭上扛包以外就沒了別的掙錢的機會。戚元在去碼頭的路上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僅蹭了一頓酒飯,更難得的是認識了唐可兒這樣的美女。在興奮之余他才想起了行囊已空,今晚睡在哪兒呀?自從他游學這一年多以來,天做被來地當床的時候多著呢,他在侯官轉悠的時候,看見了在城門口靠海的一面有一座媽祖廟,就到媽祖廟的屋檐下去躺一宿吧。
戚元帶著甜甜的回憶和明天的希望朝媽祖廟走去,他就要走進媽祖廟的門口時,突然,三條黑影向他的背后撲來。戚元拔劍轉身,看到了在八仙酒樓上的偷牛賊和另外兩個人,他朝著偷牛賊迎了過去,可是卻感到腳上一麻,一個踉蹌,偷牛賊趁勢一掌印在了戚元的胸前,戚元只覺得口中一甜就倒了下去,人事不知。
當戚元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而幽香的床上,他感到自己渾身無力像散了架似的,連動一下都很吃力。他轉了一下頭,看見離床不遠的一張黃花梨木大圓桌子邊上坐著換了女裝的唐可兒,她顯然是太疲倦而在打瞌睡。戚元想撐起身來,可是上身剛抬起來一點,手又無力地跌下去了。
響聲把唐可兒驚醒了,她轉身對戚元說:“你醒了,不要動,你的傷重得很呢。”
兒女情長
唐可兒與戚元分手后,走了幾步。她突然想到,如果這時偷牛賊三人去找戚元的麻煩,戚元肯定不是對手。唐可兒想到這兒,就回過身循著戚元消失的方向追去,沒有多久就看見了戚元的身影。這時,唐可兒動了好奇心,想看看戚元住在什么地方,于是她遠遠地跟在后面。
唐可兒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對戚元這么上心,照說她見過的氣宇軒昂的美男子也不少,可怎么一見到這個相貌平平,至少談不上是美男子的戚元就掛在心上呢。而且這個戚元明明白白就是一個窮酸書生,他穿的書生袍不但退了色,還打了好幾個補丁。武功也平平,雖然使的是九華迷蹤劍,可顯然沒有得到真傳,因為內力的修為一般般。戚元好像自己一點不知道似的,自我感覺良好,那么瀟灑、自信,打架就打架還吟什么詩呀詞的。明知道自己不行了還不減那一股揮灑之氣,要不是自己暗中幫了他一把,可能都沒命了。可是他還憨乎乎地說什么:罪不至死呢,就不一葉紅了。唐可兒想起來就忍俊不禁,喝酒的時候,戚元知道了自己是一個女子,那高興得率真勁兒像小孩似的,這些都在無形之中打動了唐可兒的芳心。
唐可兒跟著戚元見他越走越偏僻,居然朝一座廟走去。唐可兒心里邊越發地覺得好笑,這家伙在我面前硬撐,敢情是身上一個大子也沒有,要到廟里去蹭一晚。唐可兒好笑著,卻突然看見有三條黑影襲向了戚元。唐可兒在心里邊叫了一聲“糟”就施展輕功撲了過去。因唐可兒為了要探看戚元的秘密,為了不讓戚元發現,把距離拉得很遠,又想著心事,等她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戚元中掌倒下,她才趕到。銀花無語三飛蝶出手,偷襲者逃了,可是戚元卻倒在地上人事不知。唐可兒知道赤沙掌的厲害,她忙著察看了一下戚元的傷勢,匆忙之中打偏了一點,但戚元也受傷不輕。唐可兒趕緊給戚元喂了藥,還大老遠地把戚元背回了蜀繡緞莊。好在唐可兒穿的是男裝,再者是晚上,不然讓人看見眼高于頂的飛花無影唐可兒,黑燈瞎火地背著一臭男人滿街亂跑,那可是天大的笑話。
戚元醒了過來當然讓唐可兒感到很高興,她走過去用手按住戚元說道:“你的傷雖然用藥物控制住了,可是要復元還早著呢。”
這時鋪子里的伙計端來了一碗燕窩粥,唐可兒叫他放在桌子上,伙計放下燕窩粥就出去了。唐可兒把戚元攙扶起來坐著,在他的背上墊了一個厚厚的墊子,然后把燕窩粥端了過來。戚元在床上昏睡了兩天,實在是很餓,就伸出手來接粥,可是兩只手軟得直發抖。唐可兒端著碗坐在了床邊說:“算了,還是我來喂你吧。”
戚元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要吃這碗粥也只有唐可兒喂他了,他心里甜甜地看著唐可兒。
唐可兒臉紅紅的,輕輕地攪拌著碗里的小勺,戚元對她的依賴使她產生一種甜蜜的感覺,可她又有一點難為情,在家里她是幺妹,誰都依著她來。如今卻要她去給一個男人喂飯,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戚元吃完粥以后,她對戚元說:“趁你剛喝了粥精神好,就用一會兒功吧。”
“用什么功?”戚元愣愣地問唐可兒。
“你裝什么傻。難道你學劍的時候不練氣嗎?”
“我知道練氣是上乘武功的法門,可是我不會呀。”戚元說。
唐可兒想到戚元與偷牛賊打架的時候,雖然劍法精妙可是不會用勁兒,所以勝不了偷牛賊,看來戚元所說的不會內功倒不是說謊。這使唐可兒為難了,戚元的傷勢必須用內功來恢復。假如自己每天用內功給他疏導,一來效果不好,二來自己也累得個賊死。再就是傳他內功心法,他又不是唐門的人……”
“我可以是唐門的人呀。”戚元明白后說道。
“那好哇,那你就拜我為師吧。”唐可兒跳著腳笑著說。
“我不能拜你為師,但我可以是唐家的人。”說到這兒,戚元笑嘻嘻地看著唐可兒。
唐可兒又臉紅了,說道:“不理你了,你又在動什么歪念頭。”
唐可兒說著就要走開,戚元沖著她的背影喊道:“我沒有動歪念頭,我動的是真心。”
唐可兒聽見以后,跑得更快了,一閃身就不見影了。
可是沒過一會兒,唐可兒又轉了回來。唐可兒對戚元說:“你是使劍的,我就傳你峨眉派的內功心法吧。”
峨眉派內功博大精深,修練起來培元筑丹效果十分明顯,再加上有唐可兒在旁助力,只幾天工夫戚元的身體狀況就大有好轉,已經能下地走路了。
這天唐可兒正與戚元在房里說話,鋪子里的伙計跑來對唐可兒說:“倭奴商人今川次郎今天來訂貨,就要起程回國了,特地來向少東家告辭。”
唐可兒心想老主顧了,在八仙酒樓人家還有助拳的意思,就準備禮節性地與他打個招呼。于是唐可兒來到樓下的客廳。今川次郎見了著女裝的唐可兒盛贊了唐可兒的美貌,唐可兒客氣了幾句,說了一會兒話,今川次郎也就告辭了。
戚元練了唐可兒傳的峨眉派的內功之后,只覺得神清氣爽,人就像是脫脫換骨了一般。十天以后就開始練劍了。
這天晚上風清月明,唐可兒在二樓的欄桿之上吹奏竹笛,戚元為唐可兒優美的笛聲所吸引,來到了唐可兒的身邊,戚元情不自禁地吟誦道:“殘星幾點雁橫塞,長笛一聲人依樓。”
唐可兒聽到了戚元的吟誦,她停下了吹奏,轉過臉來看著戚元。在朦朧的月光下,在唐可兒兩只水靈靈的大眼睛的注視之下,戚元神情迷惘起來,他輕輕地用兩手圈住了唐可兒,把她擁在了懷里。唐可兒用手輕輕地推著,嘴里還輕輕地呻吟著:“別、別。”可是戚元用嘴堵住了唐可兒的嘴。唐可兒不再掙扎了,她癱軟地依在戚元的懷中。就在唐可兒在內心里嘆息“無可奈何”的時候,戚元卻突然停止了動作,他惶惑地放開了唐可兒。唐可兒瞥了戚元一眼,低著頭回到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吃過早飯,戚元對唐可兒說:“我要走了。”
唐可兒驚奇地睜大了眼睛看著戚元。
“今年京都有秋場武試,明年春天又逢會考,我要到京都去,如果我不能求得功名,我有什么面子來娶你為妻呢?”戚元直視著唐可兒的眼睛說完了他要說的話。
“傻瓜,我從來就沒有要求你什么來著,我也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呀。”唐可兒有些羞澀地說道。
“我知道你不在乎,可我在乎呀,難道你喜歡我是你身邊的一個小寄生蟲?況且文武雙全不正是好男兒的追求嗎?你對我要有信心。”戚元動情地拉住唐可兒的手說,“現在,我的武功在你的教導之下已是今非昔比了,我會考取的。”
“那我送你吧。”唐可兒知道留不住戚元了。
在這些日子里,唐可兒已經給戚元做了兩身新衣服,戚元穿著一套,唐可兒回到戚元的房間拿上了另外一套,再到柜臺上拿了一些現銀,抽了幾張銀票,挽起了一個包袱把它搭在戚元的肩上,送戚元出了門。
長亭外,古道邊,是分別的時候了。
戚元從腰上解下了一塊白玉璧交到了唐可兒手中說道:“收著吧,這是我祖上傳下的寶貝。”
唐可兒含著淚水收下了戚元的白玉璧,又從自己的腰間解下了一塊紅玉佩遞給了戚元,戚元接過去把它掛在腰間,然后戚元轉身走上了大道。唐可兒手拿著白玉璧,淚眼依依地看著戚元。
戚元已經走了十幾步了,他回過了頭對唐可兒招招手說道:“回去吧,就是考不取功名,我也回來做你的小蟲蟲。”
唐可兒聽了戚元的最后一句話,破涕為笑地對戚元揮了揮手,一直看著戚元走向了遠方。
風云突變
今川次郎回到了日本,正碰上舉國大喪,關白(日本的首相)室町將軍足利義輝死了正妃。當今川次郎趕到京都的時候,人們正在散去,王妃已經大葬,死人的祭祀活動結束了,剩下的就是安慰室町將軍了。
今川次郎拜見了室町將軍,室町將軍正為立王妃的事情而苦惱,因為尚未找到能動心魄的美女。今川次郎為了排遣關白的憂傷便講起他這次的大明上國之行,講到了美艷動人的少東家。
足利義輝聽得兩眼發亮,問:“中華女子真是你所說的那樣美艷動人嗎?”
“微臣用語言尚不能形容其十之二、三,微臣再用筆墨可以勾畫出十之四五。”今川次郎說。原來今川次郎年輕的時候曾到大明國子監留學,可以稱得上是研究漢文化的專家,不但一手毛筆字寫得很好,繪畫方面的造詣在日本也是首屈一指的。
室町將軍聽了以后高興得大笑起來,立刻吩咐下人道:“書房侍候,孤要你畫十副美人圖。”
“微臣還有一個不情之請。”今川次郎說。
“有話只管說。”
“請關白把京都最美的藝妓香枝、花枝送來。微臣作畫的時候任何人不能進書房,就連大王也不能。”今川次郎說。
“好,孤依你就是了。但是你畫的美女圖不明艷動人,孤要罰你。美女圖與真人不符,孤也要罰你。”足利義輝說道。
“如果微臣技窮愿受罰。”
香枝和花枝送進了關白的書房,沒有人敢進書房,飯菜都是送到門口,足利義輝心癢難熬,在書房的門口徘徊了幾次最終還是沒有進去。十幾天就這樣過去了,終于書房的門開了,今川次郎請關白賞畫。當足利義輝走進書房,香枝、花枝都羞愧得低下頭。六宮粉黛無顏色,只看次郎畫中人。
今川次郎的十幅美人圖都是畫的少東家唐可兒:有唐可元全身的女裝像,還有唐可兒的男裝像;有唐可兒打架時那調皮像,也有唐可兒妙曼的輕功仿佛在做飛天的舞蹈……巧笑嫣然兮黛眉輕,綠云高綰兮眼波明。
突然足利義輝叫道:“左兵右衛門、細川雄。”
“到。”門口出現了兩個將軍打扮的人。
“你倆準備十艘海船到大明去把這個美女給孤請來。”
“嗨。”
“今川次郎,你也陪他們去走一遭。”
于是,今川次郎和左兵右衛門、細川雄,帶領三千士兵,十艘戰船往侯官而來。倭奴國的十艘戰艦開進侯官港后,三名金甲大將帶著三千兵士直奔侯官城下。當時大明在沿海并沒有戰爭的防備,侯官城中也只有軍隊五百人,再加上城內商人居多,而商人又是把錢財看得很重的,因此紛紛帶著細軟逃命,弄得侯官城一片混亂。
太守張越帶著五百名士兵關了城門守在城墻之上,今川次郎在墻下說:“張太守,我們是奉我國關白王來請王妃的。你只打開城門,我們請得王妃就走,保證秋毫無犯。”
“呸,這是大明的疆土哪來的倭奴國王妃,你顯然是胡言亂語。今川次郎,你也不好生想一想,今天戰事一開,你們倭奴國還想與大明通貢嗎?”
“張太守誤會,我們真的是來請王妃的,我們王妃就是蜀繡緞莊的少東家呀,只要你把她請出來,我們馬上就走。”
“豈有此理,蜀繡緞莊少東家乃蜀中人氏,怎么會是你們倭奴國的王妃呢?這顯然是無事生非,給我放箭。”
戰事就這樣開始了。今川次郎領兵強攻,左兵右衛門、細川雄帶兵從兩邊迂回,沒有多久城就被攻被了。大明侯官太守張越自殺殉國。
消息已經在城內傳開,蜀繡緞莊的鄰里在收拾細軟逃跑的時候,沒忘了來關照唐掌柜的一聲:“你們還不走,倭寇就是來搶少掌柜的。唐掌柜,不是我們說你,少東家這么一個美人兒,你怎么能讓倭奴人給看見了。”
“那今川次郎是鋪子里常來常往的客商,誰知道他會這樣。”唐掌柜說。
這時唐可兒正在鋪子的店堂里,聽到這里就走了出來問道:“今川次郎是沖著我來的嗎?”
鄰里看了看唐可兒,搖了搖頭,他們之中也不知是誰嘆息著說道:“唉,紅顏禍水呀。”說完就紛紛逃命去了。
倭兵既然是破城而入,燒殺搶掠的事情肯定是免不了的,好在他們的目的是請王妃,所以沒有大肆燒殺擄掠。三個金甲大將來到蜀繡緞莊,他們見門大開就走進了店堂,獻上了很多的禮物,可是鋪子里邊空空的一個人影也沒有。今川次郎帶著士兵樓上樓下地搜查了一遍,沒人。今川次郎就怪左兵右衛門和細川雄:“我叫你們悄悄進城,你們不聽,少東家肯定被你們給嚇跑了,這下怎么回去向關白交差。”
“只有多多地帶一些花姑娘回去。”左兵右衛門說著吩咐士兵道:“見了花姑娘通通地抓起來。”
“嗨。”那些兵士們,渴望著這道命令,一時四面散開。這下倭寇兵所到之處燒殺擄掠,無惡不作。唐可兒也救了好幾個美女,殺了十幾個倭寇,但是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救得了這里,救不了那里。唐可兒想:不能因為我一個人讓全城的老百姓都跟著遭殃。于是唐可兒從房頂跳到了大道上,大搖大擺地回到了蜀繡緞莊。
今川次郎看到唐可兒趕緊行禮,左兵右衛門和細川雄見唐可兒比畫像還要美艷十分,一時之間呆若木雞似地看著唐可兒。
唐可兒對今川次郎說:“你只要立即撤兵,我就跟你們走。”
“你們聽見沒有,還不撤兵。”今川次郎對左兵右衛門和細川雄喝道。
“嗨。”兩人回身傳令撤兵上船。
“好好的一件事情給他們搞砸了。攻城、殺人非我等本意,請少東家原諒。請。”今川次郎對唐可兒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地說道。
唐可兒在三個金甲大將的護送之下,上了一條倭奴國的大船,隨后今川次郎就把她送進了一個豪華的大倉,在這里她看見了八個哭哭啼啼的美女,她細問了她們,知道了是倭寇擄掠來充數的。唐可兒對她們說:“只要聽我的話,咱們就可以逃脫這場災難。”
海船到了日本,港口上早已經備好了幾輛四輪馬車恭迎,美女們被送到了京都室町將軍府。當足利義輝看到國色天香的唐可兒的時候,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立即宣布了唐可兒為自己的正妃。
唐可兒對足利義輝說道:“大王,我是一個中國人,如果大王能讓同來的中國女子作為我的宮女的話,我就愿意聽大王的一切安排。”
今川次郎作了翻譯,足利義輝馬上就答應了,并叫府里主管禮儀的女官把正妃娘娘帶到正妃宮去,安頓好以后準備明日舉行大典。
唐可兒帶著八個同來的美女進了正妃宮以后,按照禮儀女官的指點,沐浴換裝。第二天,足利義輝關白大擺宴席,舉行了盛大的婚禮。唐可兒為了慶賀婚禮還親自下廚做了兩樣小菜,小菜做好了,唐可兒來到了大殿,坐在了足利義輝關白的身邊。
不一會兒,正妃娘娘親自做的小菜端上來了,足利義輝問今川次郎:“正妃娘娘做的是什么菜,叫什么名,有什么含意?”
唐可兒對今川次郎說:“這道菜叫‘麻婆豆腐’。”
豆腐在倭奴國有象征女子的意思,今川次郎雖是一個中國通,但是理解不了“麻婆”二字,他把“婆”誤會成“破”。于是他就對關白說:“這道菜叫‘麻破豆腐’,正妃娘娘是說她今晚要把處女寶獻給大王。”
足利義輝聽了以后高興得不得了,宮人趕緊用小勺匙舀了幾勺在小碟里面遞給了關白。足利義輝急忙吸到了口中,麻婆豆腐入口又麻又辣,足利義輝吃了以后,雖然額頭上已出了毛毛汗,但他覺得既刺激又可口,是他難以吃到的美味。他轉過頭來端看唐可兒,唐可兒正用調皮的眼光,微笑著看著他。足利義輝笑了笑,有幾分得意地對唐可兒說:“孤能吃麻辣的東西。”
“大王原來能說漢語。這第二道菜叫‘霸王和姬’。”唐可兒說道。唐可兒有意把“霸王別姬”的“別”字說成了“和”字。
霸王別姬這道菜是用一只全母雞,再在母雞的背上放上一只團魚,兌上高湯,然后放一點姜米和精鹽清蒸,把母雞和團魚蒸得很爛。今川次郎對足利義輝說:“這道菜叫‘霸王和姬’,預示著將軍和娘娘和和美美。”
“這你不說,孤也看得出來。”足利義輝倒是很聰明。
宮人拿著一只小碗,舀了一些湯在小碗里面,唐可兒用筷子剝了一些團魚的裙邊夾到小碗里邊。足利義輝吃了以后連連說道:“喲希,喲希。”然后與唐可兒對飲了一杯。
唐可兒的這些小玩意兒厲害得很,足利義輝和他的家臣們完全放棄了對唐可兒的戒心。今川次郎、左兵右衛門、細川雄他們認為唐可兒是自己找上門來的,這一點他們當然也給足利義輝作了報告,按照他們的理解,唐可兒是愿意來做日本的王妃的,誰不貪圖富貴呢?再加上唐可兒的一番表演,更使他們深信不疑了。
足利義輝真是太高興了,他的內心里充滿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滋味兒。他犒賞了給他帶來這種滿足感的功臣,他叫宮人侍候今川次郎、左兵右衛門、細川雄每人品嘗了一小碗“霸王和姬”。三人吃了以后都贊不絕口,三人不但品嘗了可口的美味兒,而且在眾家臣面前得到了關白如此的獎勵,那一份得意是掩飾不了的。
三人在吃完美味兒之后,向足利義輝和王妃敬酒。關白和王妃連飲了三杯,唐可兒的美艷已經折服了足利義輝的家臣,而唐可兒的落落大方,舉杯豪飲的風度更讓足利義輝和家臣們欽佩。他們心里都在想王妃真不愧為上國的佳人,她的美麗和優雅的舉止,是那樣超凡脫俗,非日本女子所能企及。
足利義輝和唐可兒干了三大杯以后,關白的家臣們都站了起來向關白和王妃敬酒,隨后家臣們鬧著要關白和王妃喝交杯酒。唐可兒臉紅紅的與足利義輝喝了交杯酒,在“恭送將軍、恭送王妃”的喊聲中,在宮女們的侍候下,唐可兒扶著足利義輝回到了后宮。
唐可兒扶足利義輝在床沿上坐下,兩人都準備著寬衣解帶。唐可兒很自然地取下身上和頭面之上佩戴的首飾,她從頭上取下了一朵珠花,順手遞給了足利義輝道:“大王你看賤妾這朵珠花還好看吧?”
足利義輝接過珠花一看,珠花是用一整塊罕見的星光翡翠玉雕成的,在碧綠的花瓣中有一顆顆星光在閃爍,更難得的是花蕊是一團紅玉。無論是星光翡翠還是精細上乘的雕功都是極難見到的。
足利義輝當然識得珍寶,他用手輕撫著珠花道:“真是難見的奇寶呀。”他說這話的時候笑看著唐可兒,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珠花還是唐可兒。
唐可兒有一點羞澀,但也就是這一點羞澀使唐可兒看起來更加媚人。足利義輝哪里按奈得住,伸手就抱住了唐可兒。唐可兒道:“大王不要這么猴急,賤妾的珠花還有一樣好處大王還不知道呢。”
“還有什么好處?難道比孤的寶貝美人兒還好嗎?”足利義輝問道。
“大王聞一聞這朵珠花,它有一種特殊的香氣。”唐可兒說。
“果然……”足利義輝聞了聞珠花,話還沒有說完就倒下去了。
原來這珠花的香氣就是唐可兒的無影之毒。無影之毒主要用的是《本草》上記載的一種草制成的,這種草叫鬧羊花,具有強烈的麻醉作用。唐可兒叫了兩個宮女進來,讓她們脫掉足利義輝的衣服,搜出兵符,然后給足利義輝蓋上被單,看起來像熟睡的樣子。
天亮以后,唐可兒帶著她的八個宮女來到了外廳,對今川次郎和左兵右衛門說:“國王知道了我家有一顆千年夜明珠可以在船行海上時鎮住颶風,是少見的寶貝。命我回去取來作為鎮國之寶,你們兩位大將快去準備好海船隨我走一趟。”說完唐可兒取出了兵符給他們驗看。
今川次郎和左兵右衛門本來就對唐可兒有好感,又認為唐可兒已經是他們的王妃了,再加上兵符,因此深信不疑。特別是左兵右衛門對王妃身邊的中國宮女有很多的想法,因此特別巴結王妃,馬上就派了三百名士兵駕著大船帶上了王妃和王妃的宮女揚帆向西進發。
第二天,足利義輝關白沒有上朝,一直過了中午還不見關白的人影。關白的弟弟悄悄進入宮中察看,見哥哥還在熟睡之中,就把他殺死自立為國王。足利義輝的兒子和家臣們大怒,殺了足利義輝的弟弟,各自糾集黨羽爭奪帝位。這就是日本歷史上著名的應仁之亂。室町幕府經過應仁之亂以后,日本進入了戰國時期,各路諸侯為了擴充實力爭奪地盤,弄得狼煙四起,天下大亂。
終成眷屬
海船行了數日,進到了侯官港口。這時侯官已有明軍把守,今川次郎帶著十幾個倭兵護送著唐可兒來到了城下。今川次郎對守城的軍官說日本王妃要去家中取寶,叫開了城門放他們進去。
守城的游擊將軍正是今科武士戚元,他考取了武進士以后,自己要求回到侯官防備倭寇,因此成了侯官的守城的游擊將軍。今川次郎的話說得他莫名其妙,但他看見了唐可兒,心里卻是高興的。他回到侯官就聽說心上人被倭寇擄去了,正悲痛欲絕,這時突然看到了唐可兒,那心里的高興真是沒得說,趕緊叫手下放了長繩,吊上一個大筐把唐可兒吊了上來。
唐可兒對戚元說:“趕快準備一些酒菜,把鬧羊花放入酒菜之中,給倭寇送去。”
戚元準備好了以后,就帶著十幾個兵士挑了酒菜,開了城門與今川次郎一起來到了倭船上。戚元對今川次郎和左兵右衛門說:“你們的王妃取了寶珠馬上就回來,叫我先送了酒菜來犒勞你們。”
開始今川次郎和左兵右衛門還有一點戒心,但是擋不住王妃的八個宮女的殷勤勸酒,而且那八個宮女帶頭就吃,使得倭兵也放下了戒心大吃大喝起來。原來唐可兒走的時候就給她們面授了機宜,還事先給了她們解藥。吃喝已畢,倭兵倭將們都癱倒在船上,戚元帶著士兵把他們全部殺死,八名被擄的美女全部得救。上報朝廷以后,戚元和他的官兵都得到了朝廷的獎勵。
“讓我做你身邊的小蟲蟲吧?”戚元對唐可兒說。
“你都是有功名的人了,還是我做你身邊的小蟲蟲算了。”唐可兒說。
朝廷頒布獎勵的當天,戚元和唐可兒舉行了隆重的婚禮。侯官的士紳還有被唐可兒解救的八個美女都來祝賀戚元和唐可兒,一場熱鬧的婚宴鬧完以后,八個美女一直把戚元和唐可兒送入了洞房。
良辰美景奈何天……
天亮了,戚元醒來鼻子里聞得陣陣異香,不是脂粉的香,不是花枝的香也不是芝香的香,又不是衣香的香,更不是香水的香,這種香味兒又甜又靜,又清又涼,別有一種風味兒。忙睜開眼睛一瞧,原來自己的臉埋在唐可兒的頸窩里。戚元抬起頭來見唐可兒蓬松著云鬢,朦朧著秋水,腥紅著香腮,微啟著朱唇,顯出一種溫柔嫵媚的樣子來。
戚元驀然動了一個念頭,想看一看光溜的媳婦兒。戚元翻身下了床,突然拉開了被單。唐可兒想伸手去抓被單,但她又放棄了。她就平躺在床上,嬌羞無限地用雙手捂住了臉。唐可兒是一個美麗非凡的女人,她躺在床上的裸體像一段舒緩流淌的音樂,她光滑的皮膚在晨曦中閃出珍珠一樣的光澤。她的乳房如兩朵茁壯的花苞傲然挺立。戚元為唐可兒的美麗感動得熱淚盈眶。他伸手把唐可兒抱了起來,他看到了,在唐可兒身子下面的床單上留下了一朵朵殷紅的桃花。
〔本刊責任編輯王蜀〕
〔原載《通俗小說報》總23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