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結束的故事

在一條巷子里我找到一家書吧，吸引我進去的僅僅是它的名字——食草堂。我迷茫地站在它門前斑斑駁駁的樹影里仰著頭想，食草？然后我堅定地邁了進去。翻到的第一本書叫做《我們上路吧》。夸張的字體，耀眼的圖案。是如今很多小說包裝的方式，俗不可耐。

可是我買下了它。我們上路吧。在這個有著灼熱陽光的七月的午后，我嚴肅地對自己說。

６月１日

早上醒來的時候有舍友在發棒棒糖，她把花花綠綠的糖果遞給每個人，然后說：“同志們兒童節快樂啊！”于是我才驀地想起今天是或許我們還可以小小慶祝一下的節日。可也是，最后一個了吧。在樓梯上背著因為不久后將考試而被塞得沉重無比的書包，每個人都沉默不語。是的我們的的確確和那個金光閃閃洋溢著氣球果汁的幸福兒童節已沒有默契了，那是我們遠去的慶典。

到了教室看到男女生自成幾堆興奮地系著紅領巾，班長跑過來說今天咱們要退隊了，快好好地系最后一次紅領巾吧！于是我也在大家興高采烈地幫助下系上了紅領巾。每個人都很激動，早晨的陽光也因為我們的激動不已開始微微泛著紅暈。我們仿佛又成了一群小學生一臉稚氣地見到人就鬧著要和人家比誰戴著紅領巾端正，就這樣鬧了一上午。

真正的下午的退隊儀式不如我們想的“浪漫”，我們以為會有大家站在一起同時摘下紅領巾扔向空中大喊著“我們退隊了”的壯觀景象，而事實是教導主任在臺上語重心長地說著“你們長大了，要為自己負責！”，我們則在臺下頂著太陽瞇著眼睛狠命地搖頭來表達自己已痛苦不已。直到最后學校也沒能給我們留一個讓我們痛痛快快摘下紅領巾的宏偉儀式，大家失望地回到教室，各自悄悄地摘下自己胸前已經皺皺巴巴的紅領巾，放進口袋里。

然后誰也沒多說話。教室里一片沉默。

就這樣和親愛的兒童節，和我們曾視為光榮寶貝的紅領巾告別了。

陽光照進教室，照著我們心事重重的蒼白的臉。

６月１１日

時光在考前的倒計時里變得黏稠。初二的最后一場考試，對于許多旁人來說無非是夏天的號角，遠不及中考、高考般壯烈。可這時的老師和我們自己心中已經將它當作了初三亮閃閃的起跑線，那么神圣和嚴肅。初三，水深火熱的365天。對于它的認識我也僅限于此了。在這個夏天轟轟烈烈開始的時候，我便知道自己要努力了。也許同時，放棄一些我曾在手心里握得很緊的東西。就像……會者定離。會者定離。這是小玉不再是我的朋友以后說的話。忘記最初是怎樣地產生矛盾了，也許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細節。可是當那最初的微不足道的細節傷害了我們倔強的自以為了不起的自尊時，一切便再也不可能繼續了，我們的友誼硬生生地卡在了半空中。留下一個結果，即我們不再是朋友。

盡管我曾和小玉是那么相像的兩個孩子。我依賴著這個鄰班充滿靈氣的女生，我堅信她是志同道合的伙伴。我清楚她的鼻子有多長時間長了痘痘像個紅草莓，知道什么樣的笑話會讓她的眼睛里發出最好看的光芒，了解什么樣的天氣她需要戴上口罩像個小貓一樣安靜的不說一句話。我讀著她讀過的小說，在凹凸不平的心情里有著和她一樣傷感，我們在鐘愛的樂隊發唱片的時候一起津津樂道地討論著那句歌詞多么的震動人心……我從來不追究她是怎樣想的，因為我可以確定的是我是愛著她的。我是愛著小玉的，即使是現在。

偶爾在走廊里遇見她。在我忙著低頭裝作系根本就沒有開的鞋帶的時候，在我揉著眼睛跑過她身邊的時候，她會準時地把頭扭向窗外，安靜地走遠。我們連分開了也這么有默契。這也是當我覺得心疼痛的時候惟一可以安慰自己的好理由。沒有激烈的爭辯，沒有殘忍的白眼。就是無聲地，你向南，我向北。我甚至覺得在我們那樣一個狹小的圈子里躲開小玉沒什么難的，因為我是那么了解她。在她去公共水房接水的課間，我可以學著小心翼翼地坐在座位上，不了教室，不遇見她，不讓我們共同呼吸著的空氣有尷尬的影子。如此循環，不再有瓜葛。我們像一滴眼淚。她們來自一個主人可是一旦不小心分開了，就再也沒辦法融為一體了。如果被好心的所謂命運讓我們綁在一起了，看起來也是那么的不自然。那么的，牽強。

考試前一天我遠遠望見小玉。我發現她的頭長變長了，她的小酒窩也更加可愛了。我站住沒有動，心中有聲響在沉重地嘆息。“小玉，加油。”我只能在心中輕輕地說，“也許真的是會者定離。”

６月２７日

在臨上考場時我拿著書狠命地記可是還是心有余悸。和在同一考場的同學們明知不可能還是不停地說著“多多照應”的話彼此安慰。鈴聲真正突兀地響起在頭頂時卻出奇地平靜。也許我們都是勇敢的戰士。時間在那一刻定格。

出來的時候我們都太緊張，以至于雖然嘴里喊著“真要命”卻還是忍不住要拉上一個人對答案。等一切揭曉得差不多后，沉默30秒鐘后的一瞬間教學樓都快被我們掀翻了。大家各自不是氣得捶胸頓足就是樂得直說胡話。這樣的一幕重復上演了三天之后，到了最后一科的試卷也要上交的時候，我所在的考場上人手一個計算器反反復復地算著“我理科只要多少分文科只要多少分總分只要多少了以后排名就可以多少多少了”，我就突然覺得心酸。

等我回到班時大家差不多都到齊了，三五成群地就一道考題爭論地面紅耳赤死不罷休，于是我也撇下書包加入到隊伍中去了。四天不見等到此刻的再見時心里感受頗多，你一言我一語唧唧喳喳地鬧著，等班主任說可以回家了，然后作鳥獸散。

我想這樣快的生活節奏我終究是不能習慣的。即使我已經儼然是一個在求學路上行色匆匆的趕路之人了，我還是覺得似乎一切都是一場空。路上刺眼的陽光穿透了我，那種空空的感覺積在胸腔里微微的發酸。夏天的氣息已經很濃重了，我想。

７月１日

后來成績出來了。打聽到小玉和我考了個相近的分數。就是不算多好可也還是不賴的正常發揮。于是耳邊很安靜，沒有嚴厲的呵責，也沒有溫和的表揚。我甚至還看到老師和家長露出了隱隱約約的笑容。

身邊的一些大我一歲的朋友也已經從中考的考場中解脫出來，他們每個人都有著欲言又止復雜的表情，似乎還有難以言表的感傷。我認識的哥哥認真地在紙上留下了“過了這個夏天，一切都會好的”，然后讓風把紙吹走了。

……

我也只能通過他們的只言片語去捕捉他們走過初三的痕跡。我明白那將是我的下一個征程。耳機里傳來范瑋琪溫暖的聲音：“想到達的明天，現在就要啟程。”我發覺自己在短短的六月里成長許多。

小玉。望著蔚藍的天，我鄭重對心中的你說，我們也上路吧。（指導老師：鄒紅梅）

評語：

考試的經歷確實是在路上的經歷，寫得含蓄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