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個普通職員,無官無職,收入也一般,過的是平和中庸的生活。她卻有著浪漫張揚的個性,常有很多的奇思妙想,喜歡和朋友聚會,向往浪漫的愛情,希望將來有個懂她的男人愛她。
像他這樣的男人,根本不在她的視野。但他對她有種說不出的喜歡,苦苦追了三年,她最終還是被感動了,答應和他牽手。也僅僅是感動吧,因為她體會不到想像中的愛情滋味,只覺得他人還是不錯的。
那時她還是個業余作者,投出的稿子少有回音,仍沒日沒夜地寫,著魔一樣,所有的家務都讓他包了,就連孩子都是他抱大的,但他從無怨言。她除了感動還是感動,有時也會問:“你愛我嗎?”他木訥地低下頭,笑笑說:“我心疼你。”僅此而已。她就有些不滿,他什么意思呀,為什么連個愛字都不肯說出口呢?
孩子六歲的時候,她終于走紅了,報紙雜志到處有她的名字,讀者的電話來信應接不暇,電視臺還請她去做嘉賓,書商爭先恐后包裝她,天南海北的筆會經常有,錢大把大把賺回家,身后的追捧者排成了隊。她有些飄飄然。
但他似乎并沒因此有榮耀感,甚至她寫的小說他從沒看過一個字,還是照常上班做家務帶孩子,她寫字時,他一如既往地看著電視等她,或者到書房給她茶杯里續點水,說些早點休息之類的話。
她熬完夜躺到床上,他把她攬在懷中,默默端詳她的臉,眼里充滿了溫柔。她也有些動情,問:“你愛我嗎?”誰知他想了半天,竟說了一句:“我可憐你。”
可憐我?我如此風光、有名氣,居然落得被你可憐、同情?
一賭氣給了他一個背,她想,能娶到我這樣能干的老婆,應該手舞足蹈、嘴上抹蜜才對呀,他怎么這么無動于衷?結婚這些年,就沒聽他說過一句愛,她覺得遺憾,覺得和他之間真的是沒有愛情的,這時,就想起了少女時憧憬過的那種愛情。
后來她認識了一個畫家。那男人很帥,才華橫溢,頗解風情,兩個人交流總是心有靈犀,一點就透。她想,這才是懂我的人。最讓她心動的是他那種心血來潮的浪漫,總能喚起她青春的激情。他會突然打電話,沒來由地說:“我想和你去青島看海,現在就去。”她的心像被什么擊中,自己想要的,就是這樣的感覺、這樣的人啊。
匆匆回家收拾,對他謊說去開筆會,就踏上了青島的浪漫之旅,和畫家在海邊吃海鮮、談藝術、喝紅酒……畫家吻著她的頭發,說:“我愛你。”她笑問:“愛我什么?”他說:“你的才華、你的風情、你的名氣,這還不夠嗎?”她被捧暈了頭,覺得這才是愛情。
忽然間想起什么,她問畫家:“你心疼我嗎?”他一愣:“我不懂你的意思。”她再問:“你可憐我嗎?”他更納悶了:“你可憐?這多可笑,你要名氣有名氣要錢有錢,我怎么會可憐你?我只覺得自己可憐。”然后沒心沒肺地笑了。
瞬間她竟有些失落,回味當初丈夫對自己說這些時,雖然曾覺得莫名其妙,卻是感覺有一絲溫暖在心里的。
從青島回來,他見面就把她擁在懷里,說:“黑了,瘦了。”眼里充滿憐憫。聽了這話她就有想哭的沖動。晚上,他為她煲了她最喜歡喝的湯,囑咐她早點睡別熬夜。她迫不及待地問:“你從不說愛我,卻說心疼我可憐我,為什么?”
他說:“傻瓜,因為愛你我才那樣說呀。知道嗎?你無論在外面多么風光,但在我眼里,你只是我的妻子,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外人只看到你表面的風光,卻看不到你背后的苦累和脆弱;只看到你上了妝后的嫵媚俏麗,卻看不到你粉底下的憔悴滄桑,所以,從結婚生活在一起,我對你的愛,就全是心疼和可憐,因為,只有這樣的愛,才會厚重長久。”
她的眼淚流了下來,自己寫了那么多愛情小說,原來不過是一種輕飄的風情,一種不切實際的想像,想到那些追求自己、崇拜自己的人,包括那個畫家,有誰能像他這樣懂得自己?心疼、可憐,其實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真愛。被男人愛上容易,被男人心疼和可憐,那便是愛的最高境界了,那不正是每個女人都孜孜以求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