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什么一再悲傷

６月１６日，安徽省泗縣大莊鎮衛生防疫保健所組織數名鄉村醫生，對該鎮十七個村十九所學校學生接種了甲肝疫苗，共接種兩千五百多人。６月１７日早，有學生開始出現異常反應，反應程度不同，人數不斷增加。

據報道，這其中，六歲的小學生李威已在２３日死亡。對于李威之死，結論存在分歧，尚需做進一步的分析和明確。但在這酷暑難當之時，部分孩子心肌酶譜異常升高，正在家長的淚水中承受痛苦。我們得知，當地簡陋不堪的小醫院根本無法接納這么多的患兒，一些地方只能把給孩子注射的藥水掛在戶外的樹枝上。

有關方面很快成立了事故調查組，正在圍繞疫苗購、運、種的各個環節展開全面調查。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也宣布在全國開展一次疫苗質量專項監督檢查，重點檢查違規生產、經營疫苗和過期失效疫苗問題。這些孩子們，以自己的生命和健康為代價，換來了一次衛生醫藥行業的大力整頓。

溫家寶總理迅速作出“人命關天”的批示，衛生部部長高強指出：當前的重中之重是做好學生的救治工作。

另據報道，“孩子們出現不良反應之后，縣里的領導幾天幾夜都沒合眼。他們一是要全力以赴搶救孩子的生命，另外還要加緊追查事件的責任人。目前大莊鎮衛生防疫保健所的所長、副所長、業務員，三人被刑事拘留，剩余的一千多支問題疫苗已經送往國家疫苗檢驗中心進行檢驗。”

“縣里的領導幾天幾夜都沒合眼”，足見事態的嚴重性。不過綜合所有公開的信息來看，如何搶救孩子的報道不夠多，申辯自己是清白的聲音卻出來了。

同時，我們新聞從業人員，以及一些專家學者，又開始了新一輪反思，開始了新一輪制度分析。有分析認為，疫苗市場的放開，使疾病預防控制機構、接種單位、疫苗批發企業可直接從疫苗生產企業購進第二類疫苗，利益之驅動，是造成此次疫苗事件的深層原因。也有人指出，繼ＳＡＲＳ之后，疫苗事件再次暴露了基層衛生防疫體制的種種弊端。

我們的報道，不可謂不充分；我們的反思，不可謂不深刻。但是，報道——問責——反思，這一切，似乎成了我們駕輕就熟的例行功課。功課做完，同樣的悲劇可能仍會上演。去年此刻，阜陽農村的孩子們遭受“劣質奶粉”荼毒，我們義憤填膺；前不久，我們為那些被洪水吞沒了燦爛笑容的沙蘭孩子扼腕嘆息。災難一而再、再而三，為什么總要讓我們的孩子來承擔？如此這般，我們需要有多大的詞匯量，才能一次次表達我們的憂傷？

同樣是在６月１６日，就在泗縣疫苗事件發端的這一天，還有一則新華網的消息：河南省宜陽縣董王莊鄉大石嶺小學，因嚴重缺乏桌椅，許多孩子跪在堅硬的水泥地上聽課，稚嫩的膝蓋已跪得淤血斑斑。６月１７日上午，八歲的呂貽鵬揉著有些紅腫的膝蓋，怯生生地對前去采訪的記者說：“叔叔，我好想坐著聽課。”

大石嶺小學是用財政扶貧資金和Ｄ級危房改造專項資金建成的。但因財政扶貧資金和Ｄ級危房改造專項資金不足，大石嶺村傾其所有，投入幾萬塊錢補上缺口，而面對學校桌椅缺乏之狀，村里已無能為力。

孩子們淤血斑斑的膝蓋，與泗縣疫苗事件一起，在我們中間傳遞著沉重與悲傷……

這兩起事件其實有著非常相似之處：有價疫苗市場從防疫系統中剝離，也就如那些桌椅被從公共服務中剔除一樣。這樣看來，是整個社會的公共服務系統出了問題，是我們的市場化改革出現了某種程度的本末倒置，該打破的壟斷沒有完全打破，不該市場化的部門卻在市場化的軌道上越走越遠。

我們僅僅反思衛生體制改革、反思教育體制改革，顯然遠遠不夠，問題的關鍵是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各級政府的定位和職能。我們需要拿出行動！否則，這種反思，往往以財政負擔過重為緣由，或以體制不順為借口，很可能就轉變成一種集體委過。我們不想再聽到這樣的牢騷：我們也很難過，但我們有什么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