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走閻王殿

在東北老山里有這么個村子，一共住著五十來戶人家，村子西南角住著個年青小寡婦叫李臘月，此人品行不端，整天里打公罵婆，還張家長李家短地扯閑話。她向人家借東西，總是借一斤還八兩，大瓢借小瓢還。因此人送外號李小惦，鄉(xiāng)親們就像見著鬼似的躲她老遠。

這天，李臘月端著面籮又去鄰居王家借面。王老太年近七旬，雙目失明，無兒無女靠著丈夫死后留下的一點家業(yè)勉強度日。王氏因眼睛看不見，就讓李臘月自己到缸里去崴面。李臘月也不客氣，崴了崗尖一籮面回家了。幾天后，李臘月還王家面時就耍了心眼，她翻過籮來，在籮底上鋪了一層面，王氏用手一摸，認(rèn)為面是滿籮的，轉(zhuǎn)身倒進面缸里。李臘月站在一旁洋洋自得，心想；這個瞎老太婆真好糊弄，趕明兒個我還得多借幾次。離地三尺有神靈，李臘月的騙人手腳恰好被正巡游的地府里的黑白無常二鬼看在眼里。二鬼回到豐都城，來到閻王殿，向閻王稟報了此事。閻王聽后大怒，說道：“判官，查一查生死簿子，看這個李臘月還有多少年陽壽？”判官打開生死簿仔細翻看，過了半柱香的功夫，判官合上生死簿子，稟報說：“李臘月本該活到六十歲，因她平日里打公罵婆忤逆不孝，已損陽壽十年。簿上還記有她欺殘壓弱，對鄰人王氏，不扶貧幫老，反而總是正籮借面反籮還糧，甚至往里摻沙子的惡行又損陽壽十年。李臘月正好二十歲，如今陽壽還剩二十年。”閻王聽罷拍案大叫：“難道還要讓這惡婦在人間做惡二十年嗎？黑白無常，我命你們二人到陽間將李臘月的魂魄速速押來！”判官急忙擺手說：“大王，請息怒，李臘月雖然做惡多端，但還罪不至死呀，如果您硬把李臘月的魂魄押來，豈不是違背天規(guī)嗎？”“你放心，本王自有巧安排。”閻王說完沖著判官“鬼”秘的一笑。

這天晚上，李臘月在燈下納鞋底，納著納著，只覺得上下眼皮打架，頭昏眼花，困得坐不穩(wěn)了，她拿過枕頭倒頭便睡。實然一陣陰風(fēng)刮過，將房門吹開，李臘月迷迷糊糊的發(fā)現(xiàn)，從門外飄飄悠悠地走進兩個鬼來，一個身穿黑大褂的，手里拿著根鐵鏈；另一個身穿白長衫的，手持勾魂牌，他們的舌頭耷拉在胸前足有二尺多長。李臘月一看，嚇得從炕上掉在地上，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你們是人還是鬼，為何三更半夜地來我家？”二鬼差說：“我們奉閻爺王之命捉拿你的魂魄去豐都報到。”李臘月急忙跪在地上哀求說：“二位差爺放過我吧！我以后多給你們燒紙送錢……”二鬼差厲聲喝道：“閻王讓你三更死，我們怎敢留你到五更。趕緊跟我們走，別誤了時辰！”說著，黑無常將手中鐵鏈套在李臘月的脖子上，李臘月拼命地往后掙，白無常將手中鉤魂牌朝她晃了三晃，李臘月就覺得身子輕飄飄的，不由自主地跟著二鬼差走了。

一路上漆黑一片，看不到星辰日月。這時，突然刮起一陣狂風(fēng)帶著沙石，將二鬼差和李臘月刮得東飄西蕩。黑無常拽著李臘月在前面吃力地走著，白無常跟在后面，不時地拳打腳踢李臘月，嘴里還嘟嘟嚷嚷地罵道：“都是你，平時不行善，死后出門還要大風(fēng)灌。”黑無常轉(zhuǎn)過身對白無常說：“老兄，照她這個走法到天亮也到不了豐都城啊。誤了時辰，閻王怪罪下來咱哥倆可擔(dān)當(dāng)不起呀！”白無常說：“可不是咋的，我看還是給她開開天眼吧！”說著，白無常將唾沫抹在李臘月眼睛上，李臘月頓時覺得頭清眼亮，一條大路直通西方。

又走了半個時辰，來到一座城下，城門樓上三個大字“豐都城”，城墻被濃霧籠罩，顯得陰森可怕。這時李臘月看見有兩個鬼差押著五六個人迎面走來，最后的一個人很像死去的丈夫，走近一看果然是他。李臘月驚喜地叫道：“夫君留步！你可想死為妻我了。”奇怪的是無論她怎叫喊，丈夫就是不理她，一直朝前走去。李臘月問二鬼差說：“我丈夫為啥不理我？”二鬼差說：“你丈夫已經(jīng)喝了迷魂湯，把陽間的事都忘了，現(xiàn)在正趕去陽間投胎。

二鬼差押著李臘月走進了城門，眼前現(xiàn)出一座大殿，門框上貼著一副對聯(lián)，上聯(lián)寫著：天堂有路你不走，下聯(lián)是：地獄無門自進來。橫批：罪落十八層。只見屋里關(guān)著好多鬼，有的衣衫襤褸、披頭散發(fā)，有的不是缺胳膊，就是斷腿，還有的眼睛被挖掉，鮮血淋漓。眾鬼手抓鐵門狼哭鬼嚎地喊道：“快放我們出去！我們要回家。”這時從旁邊過來幾個鬼差，手輪皮鞭亂抽一頓，打得眾鬼嗷嗷怪叫。

李臘月往那邊一看，兩個鬼差持尖刀將一個女鬼舌割下，鮮血頓時從嘴里冒出，疼得那女鬼聲聲慘叫。李臘月聲音顫抖地問道：“為啥割那女人舌頭？”二鬼差沒好氣地回答說：“因為她生前不孝敬公婆，還打東鄰罵西舍，所以她死后要受如此懲罰。”李臘月一聽，嚇得臉色剎白，忙用手捂住嘴，兩條腿像泡糟了的面條了，軟得拉不開步了。

李臘月被黑白無常架著來到閻王殿，跪在大殿上偷眼向四下一看，只見閻王正橫眉豎目的看著她呢，還有判官拿著生死簿也正瞅著她。他們身邊還站著牛頭馬面，大鬼小鬼，各個齜牙瞪眼，嚇得李臘月急忙低下頭來。閻王一見李臘月，氣就不打一處來，一拍桌案喝道：“李臘月你可知罪？”李臘月趕忙向閻王磕頭求饒說：“我知罪，我不該打公罵婆，不該勾三搭四，更不該欺負(fù)瞎眼王氏。求閻王爺放我一回吧！我一定痛改前非，好好做人，多行善事。”

閻王“嘿嘿”一笑說道：“晚了，早知今日何必當(dāng)初，把你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得超生。二是，讓你托生一只母雞回到陽間給王氏王太婆家下蛋。因為你欠王氏的太多了就以蛋償還。”李臘月心想：我若留在十八層地獄，不是被掏心，就是挖眼睛，還要割舌頭，還不如回陽間變成母雞呢。想到這，李臘月說道：“閻王爺，我愿托生成母雞！”

閻王聽罷說道：“二鬼聽旨，把李臘月的魂魄押到望鄉(xiāng)臺，讓她投胎去吧！”黑白無常押著李臘月直奔望鄉(xiāng)臺，路過奈河橋邊只見一位老婆婆手里端著一碗茶湯向她走來，李臘月正口干舌燥，她搶過老婆婆手里的茶就要喝，二鬼差急忙將碗打翻，告訴李臘月說：“這是一碗迷魂湯，如果你喝了，就會把生前的事都忘了，閻王有旨讓你必須記住生前所干的一切惡事。”二鬼差說完，將李臘月推下望鄉(xiāng)臺。

這天早上，王氏老太早早起來，她在二十一天前孵了一窩雞蛋，今天正好是雛雞蹬殼的日子，王氏用手挨個摸著雞蛋，心想都到日子了，咋還沒孵出來呢？突然一只毛絨絨的小雞仔蹦到王氏手里，這小雞仔就是李臘月的轉(zhuǎn)世投胎。半年后，母雞開始下蛋了。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一天一個蛋，有時還兩天三個地下蛋，累得母雞冠子都干了，羽毛也戧子。

一天，這只母雞跳到王氏家的老祖宗板上去了，把香爐碗碰得叮當(dāng)亂響。王氏氣得掄棍子朝母雞乒乓亂打，母雞東躲西藏，一下子，掉在地上的火盆里，燒得皮開肉炸嘠嘠亂叫，使勁一掙巴，跳出火盆，可渾身疼得如針扎刀剜。李臘月被疼醒了，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是做了個夢。她回想起夢中的情景，終于醒悟了：善惡終有服，為人做事還是行善為好。李臘月爬起身背上一袋子面朝王氏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