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曲（組詩）

遠去

將故鄉的

山山水水

父母的囑咐

妻室兒女的

依戀

全都珍藏在心底

淚眼對著淚眼

就都默默無語

就這樣跨出家門

就這樣地不住回首

就這樣地爬山涉水

就這樣地為打工掙錢

遠去

遠去

向著山外

遠去

豐碑——一位民工的話

無數樓房

鱗次櫛比

鋪成無數

大小城鎮

都說

這是改革成果的廣告牌

我們說

這是我們民工豎起的豐碑

打工上當在廣東

從天明做到天黑

從沒大休小休

到了月底算工錢

老板說工時沒做夠

八個小時算一天

兩個早晨當一工

說我們做的他沒看見

一切都不算數

兄弟們想不通

兄弟們只得去找政府

可大家卻拿不出合同

只好按老板講的算下來

一月只抵半月工

兄弟們吃虧上了當

只因不知訂合同

此次上當在廣東

兄弟們只得另尋地點上杭州

做工的時候

不怕臟

不怕臭

只怕老板

將工錢克扣

加班加點

汗流如注

不曾叫苦

只為增收

時時刻刻

老父老母

妻室兒女

兄弟姐妹

全都睜大期盼的雙眼

眺望在那祟山峻嶺

的高處……

工地一旁

休息了

工地的一旁

他又掏出那張彩照

久久地端詳

彩照上

是位憨厚的山里姑娘

睜著雙水靈靈的眼睛

也正對著他看望

他將思戀溢到臉上

心里在不住地歌唱：

“表妹喲，表哥時刻把你想

待過年，表哥定回到你身旁

……”

電話上說的

阿爸阿媽好嗎?

我也好的

你一個人在家做活路

不要做得太累

是下種的時候了

種子不要買私人的

化肥少放些

田間管理要跟上去

不要掛念我

這里的天氣我能適應

我的衣服盡夠了

這個月的工錢已領

我給孩子們寄了學費

給你匯了請人犁田的工錢

你問寨里的伙伴們嗎?

我們全都在一個工地

烏呷的身體很弱

你們要多照顧他一點

愛賭錢的瑪麻改好了

他現在很節儉

我想過年不回來

留下多掙些錢

你們在家要好生地過

教育孩子們好好學習

我曉得自重

會照顧好自己

告訴阿爸阿媽

我沒有啥問題

……

誰也說不清

圍成一圈的人

在看一民工和一

官員頂嘴

官員稱：

我有房

我有車

我的月薪上千

你要打官司嗎?

我有錢陪著你

你數到山上

我數到天邊

你數到星星

我數到月亮上面

民工回應：

你那官

恐怕是買來的

你那房

恐怕是老板賄賂的

你那車

恐怕是貪污來的

你那工資

恐怕是騙取的

你那權勢

恐怕耍不了幾天

圍觀的人不愿離去

都議論切中了時弊

都嘆如今這類丑事

誰也說不清……

我們的民工宿舍

夜幕降落

在我們的民工宿舍

兄弟們緊挨著

兩三人蓋一床被

沒有誰說熱

沒有誰說擠

有人打鼾嗎?

誰也沒聽見

有人夢囈嗎?

誰都搖頭無語

最節約電的

是我們民工宿舍

最和諧安定的

是我們的民工這棲息地

我們的民工宿舍喲

盈滿世間的苦和累

在困難面前——一位民工的日記

上不去的高處

我們上去

下不去的深處

我們下去

就象我們的祖輩

就象我們的父輩

“錢財在高巖”的古訓

激蕩在心底

山里人從不叫苦

山里人從不道累

我們來到世上

為的是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