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汀是美國德克薩斯州的州府,被譽為“花園城”,但給我的第一印象卻驚訝到幾乎失望。只覺得和紐約、華盛頓、舊金山等城市的反差太大,和我頭腦中的美國相去甚遠。這里沒有高聳林立的大廈,沒有大城市的喧囂和繁華,寂靜和散落得就像到了農村。
丘陵起伏的綠蔭里是毫不起眼的零零落落住宅區,商場也一處處分散著。較為醒目的是周圍綿亙的山巒綠葉叢中的一些屋宇,而這三大塊都由蛛網般的公路、高速公路連結成為一個有機的整體。路上看不見行人,只有那如蟻群般晝夜川流不息的各種車輛,才強烈地顯示出整座城市的現代化氣息。出門都得駕車,這里的華人很少,不懂外語是寸步難行,正如我先生所戲言:我們在這里是又瞎又聾又瘸。免不了心中抱怨孩子為何選擇此處發展自己的事業。
臨回來前我們沿盤旋而上的車道,參觀了奧斯汀有錢人擇山而居的住處,據說也有別處來的闊佬巨富。其中占據整座山頭的豪宅是金碧輝煌,流光溢彩.連水龍頭、門把手也是用黃金鏤花制作。
逶迤的科羅拉多河如碧玉般纏繞山腳,而山上人工瀑布潺潺有聲,露天泳池波光瀲滟,好一派天然與人工的精美糅合,好一派極盡享樂的溫柔之鄉啊。那在橋邊、道路交叉口乞討的男女老美形象卻一下子吸引住我的眼球,這對擇山而居成了美國現代社會的一種時尚來說,未必不是大煞風景。那懸在胸前大紙牌上的幾行赫然大字:“我饑餓,我無家可歸,請幫助我,上帝保佑你!”仍鮮活在我的記憶里。
第二次到奧斯汀是春夏之交,可能是太多的先入為主和人類親近大自然的一種本能,我驚喜那碩大無朋天幕下郁郁蔥蔥的綠和色彩斑斕的萬紫千紅。那是很多大城市里無法見到的美,沒有任何的人工斧鑿痕跡。群芳爭艷仿佛是與生俱來地源于這塊沃土,一種被命名為州花的淡紫細碎小花更是開得鋪天蓋地,那瘋長的勁頭在你心中激起喜悅,能隨著彌漫在整個空氣里的樹葉花草的芳香傳遍你全身,甚至每一個細胞。還有那到處可見的小松鼠,傍晚林間漫步的鹿群,各種鳴唱的小鳥,從藍天俯沖大地象征美國的白頸雕……無不與人類共享著大自然的慷慨饋贈。在這種生存平衡的美好里,便沒有了塵世的種種煩惱,便生出返璞歸真的無窮樂趣。這里不愧是美國的“花園城”。
奧斯汀挺拔的杉樹,高大的橡樹尤為突出,而橡樹簡直構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令我眼界大開。不少橡樹長著如核桃般大小刺狀球球,由淺入深的灰綠顏色。橡樹越老,小球越多,甚至達到喧賓奪主的地步。小球球密密麻麻綴滿枝葉之間,整座樹冠成了灰頭灰腦一大蓬,遠看像云纏霧繞,加之盤錯的根于,便有一種飽經滄桑的美麗。據說這種小球不是果實,也不是橡樹的花,而是一種繁衍很快的寄生物。隨著為期不長,天氣不太冷的冬季一過,圣誕節后氣溫迅速回升,經冬的林木在綻放出新的芽葉時落下一種乳白、淡黃粉末,會隨風洋洋灑灑飄向四面八方。于是先松柏而后橡樹的過敏便不期而至了,五月份前后的花粉過敏又接踵而至。因這里獨特的自然環境,一年兩次樹木、花草過敏的周而復始,循環不息,大凡住了五年左右幾乎都出現程度不等的過敏。我原喜歡孩子家后院的大橡樹居然是可怕的過敏源。這株樹被木柵欄隔成兩半,為兩家所共有,那粗壯主干上分杈出來的一根支干,恰如人張開的有力的臂膀,為院子撐起一片濃陰。上面跳躍的小松鼠會直立著向你扇動那毛茸茸的大尾巴,可愛至極。然而,在過敏的季節,孩子們便如臨大敵般地緊閉門窗,對選購的這處宅院后悔不迭。女兒的橡樹過敏尤其嚴重,兩眼紅癢,鼻塞流涕,全用嘴巴呼吸。晚上不能臥床睡覺。只好將被子、沙發墊摞在書房一角,身體成直角姿勢坐靠在地毯上,一連幾夜下來的那種煎熬,看了實在心痛。
“花園城”的自然環境和居住條件在美國屈指可數,的確是美國富有吸引力的地方。雖然全美都存在過敏問題,西歐國家及日本也不例外,但它對奧斯汀人的困擾,恐怕要比美國其它城市或其它國家大一些。奧斯汀每天有天氣預報,美國每個地方天氣預報臺,除報今天的天氣,還要報道過敏情況,哪種花粉多,哪種花草過敏等等,并用彩色座標畫出指數,可見對過敏問題高度重視。然而高科技美國,甚至世界上迄今為止,尚沒有一種治療過敏的特效藥。當今美國使用的西藥服用可保24小時,但眼干、鼻干、嘴干的副作用很大,這種藥可怕到簡直能把人的眼淚、鼻涕、唾液全收干似的,以致于老美紛紛找中醫治療他們頭痛的過敏病,寄莫大希望于中醫藥。
從美國觀光或探親回來,無不贊嘆那里的藍天白云,空氣沒有塵埃的罕見潔凈,我也毫不例外。美國城市的綠化很突出,空氣的有氧度大大超過中國,呼吸感覺特別舒暢。但是哪里知道樹木花草密度大造成的過敏,簡直成了不大不小的一種“公害”。美國人習慣了自己創造的生活,也習慣了這種過敏。正如習慣了甜膩食品哪怕有的肥胖到舉步維艱都不改初衷。我無法忘記奧斯汀的美,我時常想念與孩子們在一起的幸福時光,想念跳到木柵欄上和我對視的小松鼠,想念穿過干涸林澗漫步社區的小鹿。然而,在國內到國外地轉悠一些城市后,竟驀然發現:土生土長的地方才最適合自己,猶如老樹一樣不宜移植,更何況“月是故鄉明”啊!
火蟻
“報喜不報憂”是海外子女奉行的一條準則。他們認為不在身邊的父母已日漸衰老,不該再為自己操心了,再說大洋遠隔又如何操得起這份,bI然而,父母對子女的牽掛是無處不在,無時不有的,更何況是在異國他鄉?
這日,女兒由美國奧斯汀來電話,我和老伴是“驚喜交加”。喜的是他們搬進了寬敞的新居,那是一個比較不錯的社區,家門前草坪上有株罕見、珍貴的橄欖樹,據說是《圣經》里鴿子銜著一杦橄欖葉飛回諾亞方舟的那種樹。后院大橡樹濃陰密布,加之有花圃的大草坪,的確是個美麗的住處。又喜又驚的是女兒腳趾被螞蟻一類的火蟻叮了一口卻是逢兇化吉。但難免不倒吸一口冷氣,被火蟻叮了居然紅腫至腳背,且火燒火燎由腳脖往腿部漫延。他們聽教會的華人說過火蟻的厲害,有嚴重到鋸腿和喪生的程度。女兒當即去醫院掛了四十美元的號,老美醫生看了眼,囑“注意觀察”,一句話就把女兒打發了。幸運的是那紅腫快到膝蓋便自行消退了。真的好險啦!我在家老惦著女兒沒有按時打電話,居然是碰上了這種事。
眾所周知的大小不等,黑、白、黃色螞蟻最早見明代李時珍的《本草綱目》,而提到的鮮為人知的“赤”色蟻是否就是“火蟻”呢?當代的國人,甚至國外也出現過食蟻熱,至今南美、非洲的有些土著人仍有食蟻癖,連《本草綱目》也出現“多取蟻卵,淘凈為醬,味似肉醬”的表述,可見一般的螞蟻無毒,更不像猛獸那樣兇殘,危害人的性命。當今,國人在對螞蟻營養成分的分析中,發現了多種物質有益于人體。有人認為其高鋅特性,是治療類風濕關節炎首選藥物,且用于醫療保健方面的有些產品已經面市。顯然,螞蟻這類昆蟲在造福人類方面提供了廣闊的前景。但其中微小的、不引人注目的“火蟻”,其毒性竟那般巨大,真有點不可思議了。當到女兒家住下后,我便帶著極大的好奇在草坪附近尋找起火蟻來。
一次女兒見我在后院水泥地上俯視幾只匆忙跑著的大黑蟻,湊過來后驚乍乍地叫起來,說幾只火蟻正向我腳邊爬,就是被叮了也覺不出痛。在放大鏡下,我終于看清了這種如塵埃般的微小昆蟲,模樣與別的螞蟻并無二樣,但暗紅的顏色是從未見過的。女兒說院子里有不少火蟻,可能那里有窩,但現在不用再害怕它了,只要用自己現解的小便沖洗叮咬處就沒事了,是鄰居老美傳的土辦法,試驗過幾回很靈驗,真的是“單方氣死名醫”呢。
我要女兒打開電腦,《南美兇殘昆蟲‘火蟻’正入侵澳大利亞》的醒目標題跳入眼簾,下面是2001年9月24日大洋論壇的一段文字:“大洋網訊,南美洲一種能咬死人畜的兇殘‘火蟻’正入侵澳洲。由于這種火蟻繁殖迅速,澳洲當局決定今日對火蟻展開大屠殺……”另一篇的內容我部分摘錄如下:“火蟻源于南美洲,20世紀20年代隨運土的船到達美國。1995年5月,在得克薩斯州中部瓜達盧普河中,大約有二三萬條鱒魚由于吃火蟻而斃命。火蟻喜歡電源,并經常咬斷絕緣體,導致停電與火災。”
對“火蟻”的攻擊性、破壞性、危害性我大驚。地球經過數億萬年天翻地覆的變化,地球上的生物在優勝劣汰的強烈競爭中生生死死,連遠古時一度繁盛、種類很多的恐龍,也只留下了它龐大的寶貴化石,但這種微小到連肉眼也不大容易覺察的火蟻,卻在不被注意中不斷繁衍昌盛,那造成對人類的一種沒有戰爭硝煙的威脅之勢,還在不斷擴大。
“火蟻”已經成了人類的一種可怕天敵,我們不可小視。
責任編輯 苗秀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