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壯悲：為“叛妻”敞開家門

2004年9月中旬，吉林省白城市的許多大街小巷的電線桿兒、墻壁上都張貼著一則“招聘代理媽媽”的廣告，原來，這是由感情變故而帶來的征召：戴少華的妻子和他吵架后離家出走了，他在苦苦尋覓中竟驚聞妻子將與從前的戀人舉行婚禮。為了女兒不因此失去“母愛”，他想為女兒招聘代理媽媽。

可是，就在一位代理媽媽走進父女倆的生活時，出人意料的一幕發(fā)生了……

美麗邂逅，天上掉下個林妹妹

戴少華出生在黑龍江省鶴崗市一個普通家庭。高中畢業(yè)后他學(xué)會了修理汽車，便只身來到吉林省松源市一家汽車修配廠打工。1997年8月初，汽修廠老板派戴少華到哈爾濱購買汽車零配件。戴少華做夢都沒想到，在這里，一只愛情鳥會翩然飛落到他24歲的生命枝頭上。

8月6日上午，戴少華辦完了貨物托運手續(xù)，見時間還早，便去看望表哥表嫂。

表哥家除了表哥表嫂，還有一老一小兩個女人。戴少華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十七八歲的漂亮女孩子身上。女孩發(fā)現(xiàn)這個陌生的小伙子在看自己，也把目光投向戴少華。四目相視的瞬間，女孩羞澀地垂下頭，戴少華的臉也騰地一下子紅了。

兩個年輕人之間細(xì)微的表情變化，被細(xì)心的表嫂捕捉到了。她將戴少華和一老一小兩個女人相互作了介紹。戴少華這才得知女孩名叫宋小麗，比他小6歲，家住伊春林區(qū)，那個年長的女人是她的姨媽，與表哥家是鄰居。

表嫂和宋小麗的姨媽嘀咕了一番，回過頭來，表嫂告訴戴少華，宋小麗的父母離異了，坎坷的生活使宋小麗倍感孤獨，需要找一個好人托付終身。表嫂覺得兩個人挺般配的，又互有好感，想介紹他們處對象。宋小麗的姨媽更干脆，她讓戴少華先把宋小麗領(lǐng)回松源，如果彼此認(rèn)為合適，就組建家庭過日子，如果感覺相處得不融洽，再把宋小麗送回來。

真是天上掉下個林妹妹，戴少華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還沒有從夢幻般的現(xiàn)實中醒過神來，宋小麗已跟隨他從哈爾濱來到了松源。很快兩個人就陶醉在愛情的甜蜜中。

1998年元旦，由于宋小麗不夠法定結(jié)婚年齡，兩個人在沒有辦理結(jié)婚登記手續(xù)的情況下舉行了婚禮。同年10月，宋小麗生下了女兒戴暢。

2000年10月，戴少華借錢包下了五臺出租車從事營運，想以此改變家里的經(jīng)濟窘?jīng)r，但干了才半年多，竟賠得血本無歸。擔(dān)心妻子會埋怨他，把車全部兌出去的那天晚上，戴少華覺得無顏回家，便獨自坐在離家不遠的街頭長椅上，喟然嘆息。這時，他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輕輕呼喚他的名字。沒等他說什么，宋小麗已將雙唇吻在了他的額頭，“錢賠了可以慢慢再賺，有困難我們可以共同承擔(dān)。只要有你在，我和女兒才有依靠。我們回家吧。”妻子的大度使戴少華的重重顧慮渙然冰釋。

生意雖然失敗了，但戴少華不忘對妻子女兒的承諾，一心想讓他們過好日子。他辭去了汽修廠的工作，帶著老婆孩子打算出外賺錢。他們先后輾轉(zhuǎn)到長春、沈陽等地，苦沒少吃，罪沒少遭，卻一直沒有找到理想的工作。顛沛流離的日子里，宋小麗沒有對丈夫抱怨過一句，戴少華外出找工作，她就抱著女兒守在出租屋門口，翹首等待丈夫帶著好消息歸來。

2001年7月，戴少華舉家來到吉林省白城市，受聘到一著名品牌汽車廠設(shè)在這里的維修中心做調(diào)度。面對優(yōu)厚的待遇，戴少華絲毫不敢懈怠，只有以加倍的工作予以回報。兩年下來，戴少華不但還清了包出租車時欠下的外債，還把女兒送進了全市最好的幼兒園，使妻女真的過上了衣食無憂的生活。

移情別戀，愛情鳥飛離了棲息的港灣

平靜而快樂的日子沒過多久，兩人就逐漸有了矛盾。戴少華深知，要想讓全家幸福，首先得保住自己的飯碗，因此，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回到家里累得連話都懶得說，有時難免會怠慢妻子。宋小麗覺得戴少華不夠浪漫，情人節(jié)從來不給她送花，兩人上街也不和她拉手，心里面沒有她了。而戴少華卻認(rèn)為，能讓妻子和女兒吃穿不愁就是對他們最好的愛，浪漫不能當(dāng)飯吃．過日子就應(yīng)該實實在在。為此宋小麗經(jīng)常和戴少華吵鬧。

2004年6月初的一天，因為一點小事，宋小麗和戴少華吵了一架，自己帶著女兒回到伊春老家住了四天。回來后，戴少華發(fā)現(xiàn)宋小麗經(jīng)常背著他用手機收發(fā)短信，而且一弄就是半個小時。戴少華問她在和誰聯(lián)系，宋小麗急忙掩飾著說在看手機上流傳的段子。

7月26日，宋小麗因一點小事與戴少華吵了起來。

戴少華見宋小麗越吵越兇，連忙帶著女兒從家里出來。他把女兒送到幼兒園，徑直上班去了。到了下午，戴少華往家里打電話，想對妻子賠禮道歉。但家里的電話沒有人接。戴少華又忙撥打妻子的手機，宋小麗卻將手機關(guān)了。戴少華有些著急了，沒等下班就腳步匆匆地趕到家，發(fā)現(xiàn)屋里連妻子的影子都沒有。打開衣柜，妻子平時穿的衣物也不見了。他斷定宋小麗離家出走了。

開始，戴少華還以為妻子只是一時和他賭氣到朋友家去了，過兩天就會回來，因此并沒在意。但是，戴少華等了三天，宋小麗仍然沒有回來，而且連點音信也沒有，他這才害怕起來，發(fā)瘋一樣四處尋找宋小麗。他打聽了所有的親戚、朋友，還打電話給宋小麗遠在伊春的父母和哈爾濱的姨媽，仍沒有宋小麗的下落。

戴少華請了假，把女兒托付給同事，先到松源曾打過工的那家汽車修配廠去尋找妻子。從松源市出來，他又沿著那年重新找工作走過的路線，先后到長春、沈陽等地尋找。

戴少華連著找尋了一個月，宋小麗依然杳無音信。就在戴少華近乎絕望時，一個朋友提醒他到電信局去調(diào)宋小麗的話費清單，也許從那里能找到有用的線索。9月2日，戴少華調(diào)出了宋小麗的話費詳單，經(jīng)過仔細(xì)查看，他發(fā)現(xiàn)妻子在離家前的半個月里，和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聯(lián)系得特別頻繁。他迫不及待地按著那個號碼將電話打過去，接電話的是個男人，聲稱不認(rèn)識宋小麗，隨即將電話掛斷。戴少華心頭剛剛?cè)计鸬南Ｍ幕鹈纾瑵u漸地熄滅了。

舍情取義，為出走的叛妻重開回家的門

出乎戴少華意料的是，9月3日，宋小麗突然給他打來電話，直言不諱地將自己離開戴少華及女兒的原因?qū)λ捅P托出。原來，在認(rèn)識戴少華之前，宋小麗和伊春市某林場職工劉鐵已經(jīng)處了朋友，兩人因為一件事情鬧起了別扭，宋小麗便到哈爾濱的姨媽家散心。這時，戴少華出現(xiàn)了，宋小麗一時賭氣就和他好上了，進而結(jié)婚生女。2004年6月，宋小麗和戴少華吵架回老家時，竟意外地和劉鐵取得了聯(lián)系。劉鐵一直等了她七年，這讓她萬分感動。他們每天都用手機短信互訴衷腸。7月27日早晨，宋小麗和戴少華吵完架后，便給劉鐵打了電話，然后帶上換洗的衣服，投奔劉鐵去了。

戴少華如遭五雷轟頂。看來妻子是把他的愛情當(dāng)成了臨時港灣了，作為男人，這是多么大的屈辱啊。戴少華恨不得痛罵宋小麗一頓，但想到自己仍是深深地愛著她，女兒也在盼著她回來，心便軟了下來。他顫抖著聲音問道：“沒有你，我簡直不知道該怎樣活……你能不能每個星期往家里打個電話，對孩子說你出遠門了，給孩子一個希望，免得傷害她?”聽到宋小麗嗯了一聲，戴少華終于控制不住感情，兩行熱淚再次滑落。“我愛你，小麗。無論你做過什么事情，我和女兒都會原諒你。你在外面有困難或是沒錢了，受人欺負(fù)了，你回來，咱家的門永遠為你敞開著……”戴少華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此后的幾天里，戴少華和女兒天天晚上守在電話機旁，盼著宋小麗的電話。兩天后的晚上，宋小麗果然將電話打到家里。她對女兒說自己正在國外讀書，希望女兒能諒解她。看到女兒接聽媽媽電話時露出的難得的笑容，戴少華百感交集，他把電話接過來，“小麗，回來吧。夜深人靜的時候，全樓的燈都熄滅了，就剩一盞燈亮著，那就是咱家陽臺上的燈，它永遠都為你亮著。”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宋小麗沒有往家打電話。女兒開始哭喊著向戴少華要媽媽。戴少華也很焦急，便按著來電號碼把電話打過去。電話仍是那個男人接的，他客氣地對戴少華說，他和宋小麗正在籌辦婚禮，希望戴少華不要打擾他們了。

妻子就要嫁為他人妻了，戴少華怎么也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夜里，望著熟睡中的女兒臉上的淚痕，戴少華肝腸寸斷，思緒萬千。妻子走了，女兒還小，父愛即使像山一般厚重，也替代不了母愛在女兒心中的位置啊。如果有一位像她媽媽一樣的女性來照顧女兒，女兒就不會生活在陰霾中了。想到這里，戴少華忽然萌生了要替女兒招聘代理媽媽的念頭。他披衣下床，坐在電腦旁，敲擊鍵盤，寫出了一則啟事。

招聘代理媽媽

本人有一6歲女兒，活潑可愛、聰明伶俐、聽話懂事。可是她卻過早地失去了媽媽。我是她的爸爸，沒能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沒能給她母愛，我對不起這個孩子。現(xiàn)欲為女兒招聘一名代理媽媽。

要求如下：25周歲以下，五官端正，未婚、富有愛心、同情心。最好略懂電腦操作和使用，略懂英語、算盤、繪畫、電子琴(不懂也可以)。

第二天，戴少華將打印好的啟事復(fù)印了100多張，張貼在大街小巷的電線桿和墻壁上。

9月23日，通化師范學(xué)院應(yīng)屆畢業(yè)生李爽走進了戴少華的家門。李爽從見到小戴暢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漂亮可愛的小姑娘，兩個人相處得非常好。看到女兒臉上露出了笑容，戴少華深感欣慰。

李爽很同情戴少華，除了做好本職工作，還經(jīng)常幫助戴少華洗衣、做飯，并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凈凈，纖塵不染。戴少華要給她發(fā)獎金，李爽說什么也不要，她對戴少華說：“我是聽說了你的故事受到感動才來應(yīng)聘的，像你這樣對愛情執(zhí)著的人，在這個物欲橫流的時代不多了，替你做點事情，我心甘情愿。”

看到戴少華總是悶悶不樂的樣子，李爽千方百計地想辦法替他排解心中的郁悶。有時，她帶戴暢出去時也喊上戴少華，兩個人拉著戴暢的小手，一家人似的到外面散步，路上的人都向他們投來羨慕的目光。在李爽的開導(dǎo)下，戴少華的心情逐漸好起來，他和李爽成了好朋友，心里有什么話都愿意和她傾訴，還把家里的鑰匙交給了她。

然而，就在戴少華快要撫平心靈的傷痛時，11月14日，宋小麗的姨媽忽然打來電話唉聲嘆氣地告訴了戴少華一個震驚的消息：宋小麗的男朋友所以跟她結(jié)婚，實際上就是想報復(fù)宋小麗當(dāng)年拋棄他的一箭之仇，結(jié)婚的目的達到后，竟又狠心地和她離了婚。現(xiàn)在，宋小麗非常想念戴少華和女兒，但又怕他們不肯原諒她，所以不敢給戴少華打電話，她承認(rèn)自己錯了……

戴少華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心中愛恨交織。他無法原諒妻子的欺騙和背叛，但宋小麗畢竟是自己深愛過的女人，她曾經(jīng)跟著自己歷經(jīng)風(fēng)風(fēng)雨雨。

見戴少華陷入痛苦的矛盾之中，李爽勸他道：“其實，你只不過無法接受她曾有的不忠，但你卻不能否定對她的愛。你的心胸應(yīng)該開闊起來。雨果說過，世界上最寬廣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寬廣的是天空，而比天空更寬廣的，是人的心靈。你用博大的胸懷去包容她，并不失你的尊嚴(yán)，這才是男人的風(fēng)格啊。”戴少華若有所思，他望著李爽，內(nèi)心掀起了波瀾。兩人相處的日子雖然短暫，但他打心眼里喜歡這個心地善良的姑娘。此時此刻，他不知道該怎樣取舍。

李爽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接她回來吧，代理媽媽永遠代替不了母親在女兒心中的位置，戴暢需要媽媽，你也需要妻子。”

女兒聽說媽媽要回家，高興得手舞足蹈。為了女兒，為了家的完整，也為了那句“咱家的門永遠為你敞開著”的承諾，戴少華決定原諒宋小麗。此時，戴少華的心里陡然升起一絲悲壯，他給宋小麗的姨媽打了個電話，請她轉(zhuǎn)告宋小麗，后天他和女兒去哈爾濱接宋小麗回家。

11月26日，是戴少華帶著女兒去哈爾濱接宋小麗的日子。一大早，李爽就來到了戴少華家，照顧戴暢吃完早飯后，給戴暢換上了一身新衣服，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將鑰匙放在了桌子上，有些傷感地對戴少華說：“這里不再需要我了，你們走后，我會把屋子替你收拾干凈了，就算我送給你們的祝福吧。無論到任何時候，我都會記著你，你的悲壯和寬廣的胸懷，讓我認(rèn)識了真正意義上的男人，你的善良會給你帶來好運。”

兩人對視了一眼，這才發(fā)現(xiàn)彼此的眼眶中都噙滿了淚水……

記者前去采訪戴少華時，正趕上戴少華帶女兒去哈爾濱接宋小麗，于是，記者跟隨戴少華同車趕往哈爾濱。一路上，戴少華除了精細(xì)地照顧女兒外，一直都很沉默，總是表現(xiàn)得若有所思。在記者委婉的追問下，戴少華終于道出了內(nèi)心深處的憂慮：“說真的，因為我曾經(jīng)那么真摯地愛過她，所以今天我寧愿忍辱負(fù)重地去重新接納她。但是，你能理解嗎?我心里面真的憂心忡忡啊，我不知道，我此時的付出和犧牲，到底能不能換來她的真心，她是否又在將我這里當(dāng)作她遮風(fēng)避雨的臨時港灣啊……”

在哈爾濱宋小麗的姨媽家，記者見到了宋小麗。她身材苗條，眉清目秀，確實年輕漂亮。見到戴少華和女兒，宋小麗眼里淚光一閃，緊緊地把女兒抱在懷里，不停地親吻，而面對戴少華，宋小麗則目光躲閃，顯得有些尷尬。戴少華卻很激動，抱住宋小麗和女兒邊流眼淚邊喃喃地說：“咱們回家，回家……”

在本文發(fā)稿時，戴少華給記者打來電話，他說回家后，兩個人的日子過得很好，宋小麗非常后悔自己離家的做法，表示將用溫情融化自己給丈夫和女兒帶來的傷害。

責(zé)編／范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