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打敢拼血戰到底
“在八路軍、新四軍面前,日軍是無法敵得過的,國民黨軍隊也不是人民軍隊的對手。”(《一個日本老兵對侵華戰爭的反思》原日軍少尉阿村太英雄)
1937年9月25日,山西東北部已是狼煙四起,而內長城附近的一條峽谷卻異常平靜。上午7時,千余名日軍乘汽車、大車進入了這條狹長的谷底土路,剎那間山谷兩側彈如而下,槍炮聲、沖殺聲震撼山谷,平型關戰斗打響了。
平型關一戰意義重大。它打破了日軍不可戰勝的神話,也是自1598年露梁海戰以來,中國對日本軍隊的首次勝利。不可戰勝的神話何來?在于日軍深受武士道精神的毒害,再加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因此野蠻兇悍,能征慣戰。此戰被殲之敵系日軍第五師團輜重部隊,該師團更是精銳之旅。曾任115師教導大隊大隊長的孫毅將軍感嘆道:“我們過去從北伐到蘇維埃戰爭中還不曾碰到過這樣強的敵人。戰后只見戰場上敵人尸體遍野,卻捉不到活的。”
打鐵全靠自身硬。面對自詡“鋼軍”的第五師團,我八路軍115師在裝備簡陋、彈藥稀少之下,勇猛沖殺,刺刀斷了用槍托,槍托斷了用石頭,就連傷員也抱住敵人傷兵廝殺。這場惡戰共殲敵一千余人,我軍也傷亡了一千余人。
人民軍隊一向不畏強敵,敢打敢拼。在抗戰中,“國軍”整師整軍地投降當偽軍,而我軍(八路軍、新四軍、東北抗聯、華南游擊隊等)卻無一個建制班投降日軍。“狼牙山五壯士”的故事眾所周知,實際上我軍官兵在戰斗到最后關頭時,跳崖、蹈海、投江的壯士舉不勝舉。巍巍蒙山,更見證了八路軍的英勇無畏。
一次反“掃蕩”戰斗中,某連堅守對崮山一天,直至彈盡糧絕時,營長帶領僅存的13名戰士跳下深谷,7人犧牲;在另一次戰斗中,死守蘇家崮陣地的三十余名戰士彈藥打光后,抱著敵人投向懸崖,全部壯烈犧牲。
在抗戰中,我軍(除東北抗聯外)也有數個整連及個別整營全部或大部犧牲之戰例。如新四軍某部一營遭頑軍包圍,彈盡后除少數人突圍外大部分犧牲。冀魯豫邊區反“掃蕩”中,八路軍某部為掩護主力,兩個連全部戰死。還有新四軍某部4連(劉老莊連)、某部6連、某部2連(剩一人),八路軍某部10連等部隊,都譜寫了一曲曲寧死不屈的英雄贊歌。
一往無前,不怕犧牲和戰術高度靈活,使我軍在抗戰中的進攻戰斗幾乎無往不勝,而進攻的基本樣式則是襲擊。
神出鬼沒 奇襲強敵
“……剎那間,毫無防備的木下中隊自中隊長以下的五十余人就被全部擊斃了。接到緊急報告的我們第三中隊立即乘坐卡車前往現場支援,傍晚前后趕到現場的時候,已經連對方的影子都看不見了。村子前的壕溝邊上雜陳著日軍的尸體,他們的武器早已被全部奪走。日軍沒有任何開槍還擊的跡象,完全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受到了出其不意的打擊。(日《中國戰線從軍記》原日軍大尉藤原彰)
1938年3月16日上午9時, 日軍大隊人馬來到山西黎城、潞城之間的神頭嶺山路上,只見一支三十余名的騎兵離開了大路,走到一道深溝旁向遠方東張西望,隨即放心地策馬掉頭而去。騎兵搜索隊根本想不到在這種毫不險要的地形會有埋伏,更想不到他們的馬蹄差點兒踩著伏兵。敵人都進了包圍圈。陳賡旅長一聲令下,千百顆手榴彈在敵人隊伍中炸開了花,平靜的山梁頓時成了一座火山。手榴彈一爆炸,我386旅的3個團指戰員就躍出隱蔽處,端著刺刀、紅纓槍沖向敵人奮勇拼殺。兩個多小時的激戰,共殲敵一千五百余人,俘敵八十余人,我軍傷亡二百四十多人。
神頭嶺伏擊戰堪稱八路軍的一個戰術典范。戰斗中漏網的日本《東亞日報》隨軍記者寫了篇報道,哀嘆神頭嶺伏擊戰“大傷皇軍元氣”,稱八路軍的靈活戰術實在令人難以捉摸。
面對裝備超強之敵,且在異常艱苦的敵后作戰,襲擊則為我軍作戰之基本形式,并以出其不意的奇襲為主。奇襲之敵,多則一個聯隊(團),少則一個班,不戰則已,戰則全殲,從而實現了取之于敵、以戰養戰,積小勝為大勝的戰略目標。
盡管我軍的大量作戰呈小規模戰斗,但達成殲滅戰,仍須要盡可能增大突然性、提高速決性,于是,近戰夜戰成了我軍的一大法寶。
刺刀見紅 威震敵膽
“……中國政府軍打仗是槍炮齊鳴,他們往往拉開很大的架勢。八路軍是不到150米不開槍,在這突發的槍聲面前如果不迅速作出反應,那么幾分鐘以后,八路軍就已經端著刺刀沖到你眼前。”(《我所認識的鬼子兵》原日軍士兵山田)
1937年10月間,雁門雄關,黑云壓城,四處烽火連天。10月18日上午10時,一長串敵軍車從雁門關上盤旋而下,沿公路開進了狹窄的山溝,突然間,槍聲大作,敵彈藥車被打著了,爆炸聲響成一片。日軍經過一陣混亂后,整頓了一下企圖反撲。獨臂團長賀炳炎隨即大吼一聲,率部沖上公路,只見他單臂持槍上去就捅死一敵兵,指戰員見狀士氣大增,一場驚心動魄的白刃戰展開了。指導員胡覺三揮舞大刀連劈六敵,被趴在車下的鬼子開槍擊中犧牲。這場伏擊戰消滅日軍五百余人,燒毀軍車二十多輛,有力地配合了友軍的忻口戰役。
奇襲就是打近戰、夜戰。近戰就是靠刺刀、手榴彈解決敵人。為節省彈藥、全殲敵人,讓敵飛機大炮失去用處,優勢火力無法發揮,我軍在抗戰中素以敢和日軍拼刺刀著稱。遼闊的敵后戰場刀光劍影無處不見,重演了無數次冷兵器時代殊死鏖戰之場景。
神頭嶺之戰前,我部補充團有些連隊還是清一色的長矛,戰士們就寫了一個“矛子槍換鬼子三八式”的小條子掛在梭鏢上,一仗下來,不少戰士的長矛果然換上了“三八槍”。
梁山戰斗中,敵企圖突圍,我軍即端著刺刀從四面壓上去,經過4小時白刃戰,將敵全逼人一個大院內,最后全殲了這個擁有3門大炮、裝備精良的日軍大隊。
經過多次作戰,我軍的刺殺技術明顯提高。七亙村一戰,12連戰士楊紹清左刺右挑,一連刺死了6個鬼子。戰斗英雄任常倫在一次戰斗中子彈打完了,帶領全班端著刺刀殺向敵人,他一人就刺死5名鬼子,全班終于守住了山頭。在黃崖洞守衛戰中,戰士李天光獨守懸崖,用刺刀挑死十幾個鬼子,戰后榮獲“刺殺好手”的稱號。邵家莊之戰中,苗族戰士王有才,一口氣刺死幾個鬼子,刺刀都刺彎了。此次戰斗,我軍用半小時白刃戰就殲敵大部,整個戰斗殲滅日軍三百多人。
新四軍在八年抗戰中從弱到強,同樣用刺刀殺出了威風。在黃橋戰役中,我軍與不打鬼子、反共害民的國民黨韓德勤部相遇時,面對敵精銳117師,我軍在關鍵時刻反復拼刺刀,刺殺敵人上千名時,敵始膽寒,紛紛跳河,敵軍長也被亂兵擁人河中淹死。
近戰殲敵,刺刀見紅,方顯我軍的英雄本色。美國陸軍前些年恢復了刺殺訓練。他們認為,刺殺技能既符合實戰需要,且有助于提高部隊士氣,增強身體素質。可見,在現代戰爭中,我軍仍須具備短兵相接的勇氣和技能。
敢打敢拼、斗智斗勇的結果,使我劣勢之師與日寇苦戰多年,終于打得強敵甘拜下風。
驍勇善戰 名揚天下
“日軍在千百次大小圍剿作戰中基本上沒有給中共軍隊以重大打擊。與此相反,在圍剿中日軍司令部、小部隊和后方遭到毀滅性打擊的事例不勝枚舉。”曾任日寇華北方面軍參謀的冢本政登這樣感慨道。(轉引自《中國抗日戰爭史》)
平型關的硝煙剛散,八路軍的一系列襲擊就相繼打響了。1937年10月26日上午,敵輜重部隊在步兵掩護下向七亙村蠕動而來。日軍沿正太路西犯多日,未受到任何打擊,故毫不在意。不料我129師已在這小村子給他們挖好了葬身之地。一場激戰,某部三營殲敵三百余名。
令人叫絕的打法上演了。劉伯承師長判斷此處為日軍必經之路,定會近期重走,遂決定反用“戰勝不復”之兵法,在此再設伏。他即令部隊當敵來收尸時佯裝撤退,繞一圈后又悄然進村。28日上午,敵軍果然順原路來,一路嚴密搜索,快進村才松弛下來。此時三營突然猛烈開火,又斃敵一百余人。兩次戰斗,我以傷亡30人的代價殲敵四百余名,繳獲大批騾馬及大量物資。
七亙村之戰,我軍于同一地點三日兩伏并勝之,在抗戰史上創造了一個戰術奇跡。
與我軍高度靈活機動之戰術相比,國民黨軍隊則多打堂堂之戰,常分兵把守,消極防御,戰術死板,故其數百萬大軍中雖有少數部隊戰斗力尚強,也多有堅決抗戰之將士,但多數戰役戰斗之結果不理想。抗戰中多見日軍一個大隊(相當于營,一千余人)擊敗“國軍”一個師(七八千人)。到抗戰后期的豫湘桂會戰中,“國軍”在美國空軍占有制空權優勢下,以100萬大軍對抗51萬日軍,仍損失過半至大敗,而日軍傷亡不到10萬。
我軍多以優勢兵力殲敵,但也常以同對方相近的兵力與其作戰,而用少量兵力抵御數倍乃至數十倍之多的戰斗亦多見。梁山一戰,我軍即以1:1的兵力殲敵一個大隊。一次反“掃蕩”作戰,我八路軍某團千余人突遭三千五百余敵軍圍攻,經16小時戰斗,我以傷亡近百之代價,斃敵四百余名,并突出重圍,創造了以少勝多的輝煌戰績。
原日軍士兵山田總結道,“日軍如果遇到正規軍,他們3000人,我們2000人,我們也會堅持攻擊。日軍在中國戰場上以少勝多的例子很多,地方軍就更不成了。但1000日本兵和800八路軍打起來就很麻煩。八路軍非常頑強,在頑強的軍隊面前,我們的士氣很低落。”
由于我軍奮勇作戰,機動靈活,因而越戰越勇,戰斗力不斷提高。在抗戰中,平型關大捷,我軍首創中國軍隊于一次戰斗殲滅上千日軍和全殲一個大隊之戰例,我軍一次殲滅日軍近千或上千人的作戰,還有神頭嶺、長樂村、王家池、方太口、陳莊、陸房、黃土嶺(殲敵900多人)等戰斗,其中長樂村一戰消滅日軍二千二百余人,敵117聯隊大部被殲。一次殲滅日偽混編千人以上的戰斗則更是難以盡述。另據不完全統計,我軍一次全殲日軍一個大隊(營)的戰例約有二十余次。反之,抗戰中我軍(除東北抗聯外)在一次戰斗中損失一個建制營之例則十分罕見。
我軍作戰效能之高還表現在抓俘受降方面。眾所周知,日軍無比殘忍,極端兇悍,寧愿戰死也不投降。在緬甸戰場上,日軍被俘與戰死之比達到1∶120。平型關一戰斃敵上千,僅俘虜一人(后被農民打死)。然而,隨著我軍越戰越強,日軍越戰越弱,其被俘投降者也逐漸增多。僅舉幾例:1939年的梁山一戰,我俘虜與斃敵之百分比超過4%;1944年3月的車橋戰斗,斃日軍465人,俘24人,其比例為5.1%;同年6月的耙齒凌遭遇戰,為14%;1945年2月的葉圩子之戰,超過23%。到我軍展開大反攻時,日軍已成批乃至大批被俘投降。如我新四軍8縱攻克高郵之役,殲滅日軍一千余人,其中俘虜了九百多人。
八年抗戰,血流成河,神州變色。血泊中幸有人民軍隊奮起,逆強敵刀鋒而上,由4萬之師于鏖戰中練就百萬雄兵,為我國一掃頹勢、繼而在軍事上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奠定了堅實基礎。
血海染成的抗戰記憶永志不忘,四百萬英烈生命鑄就的抗戰軍事遺產彌足珍貴。在東鄰“武士”陰魂不散之際,我們總結歷史,旨在以史為鑒,制止強盜,保衛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