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來,由河南李紫劍先生發起的對王薌齋先生及其所創大成拳的問疑,從《武魂》雜志到《軌跡拳學》教材,再到互聯網,時不時地出現在廣大武友面前。每一次<問疑》的公開亮相,均引起一陣七嘴八舌的回應,夾雜著一些不堪入耳的辱罵。接著李先生也出言不遜,胡嚼亂罵。雙方的這種潑婦罵街式的爭論據我看來實在有辱廣大武友的耳目,不值得提倡。筆者久歷武林,與大成拳家、軌跡拳宗師書信來往不止一次,兩家拳學亦均有涉獵,今不揣冒昧,對這場也許會曠日持久的爭論劃上一個句號。
王薌齋及其拳術在武林界引起的爭議早在民國期間已不乏其事,如對王薌齋是否郭云深的關門弟子、王薌齋所傳的與眾不同的拳術到底是不是形意門秘傳、大咸拳的科學性等等,均是人們所關心的話題。
舊社會交通信息業不發達,一個人在外地訴說自己在家鄉的往事即使不符合事實,也得不到及時的證實。從人的本性來講,人們在向外人談及自己的經歷時均不愿提及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這些往事有些為世俗所不容。對于一個練武之人而言,忌諱別人談及自己比武失敗的經歷,喜歡向人喋喋不休地訴說自己的勝績,甚至有些為刻意捏造。如曾打敗某一武林名人等,借以抬高自己,貶低他人。這類現象在武林界是具有普遍性的,它絕不是某一人的專科。對于這類現象的揭露,我一慣主張熟知內情的人有根有據地向世人談些真相,而不贊成疑神疑鬼的流言蜚語,或抱著滿足自己窺隱癖的態度去探究別人的隱私,如別人的職業收入、妻子的相貌等等。因為社會復雜,人心莫測,誰也難以保證隱君子不是平日里劫財劫色的強盜。一個人的隱私是受法律保護的,誰也無權去詢問別人的隱私。如果一個人將自己的隱私不愿公諸于媒體,卻一再要求別人公開其祖先的隱私,我覺得這是一種卑鄙的下流行為。自古以來,對于歷史人物的評價,從來沒有一個固定的標準。人們總喜歡根據自己的喜好去評價前人,我覺得這是不公正釣偏激行為。時代在變化,人的觀念在變化,還是務實一點吧!
對于王薌齋生平的敘述,首推其弟子王玉祥1986年編寫的《王薌齋生平大事記》一文;此文的資料來源于王薌齋口述及其他弟子的補述。由于該文在存在著千些不實之辭 (從時間上講主要在1937年以前),如王薌齋曾戰勝許占鰲、劉文華、孫祿堂、尚云祥、李瑞東、薛顛等武林名人,引起了各派傳人的紛紛反駁。另外關于郭云深收王薌齋為關門弟子一事亦為不實之辭。事實是,郭云深晚年由王薌齋的姐夫李振山贍養在家,王薌齋從姐夫學拳,兼得郭云深指點。郭云深去世后,王薌齋為了追求名份,征得姐夫同意,在郭云深的墳前叩頭、遞帖,成為墳頭弟子。從以前的武林規矩而言,這也是可以的。但也有一些郭云深的弟子、再傳弟子卻不予以承認,如劉緯祥、孫祿堂等。其主要原因在于王薌齋以郭云深關門弟子的身份傳授一些并非形意門的拳法及王薌齋公開指責形意拳在傳播過程中的一些弊端,影響了他們的利益。
王薌齋成人后離開家鄉外出謀生,對于一個剛從農村走出來的年輕人,所面臨的是以何種方式謀生的問題。從《王薌齋生平大事記》中的記載,我們可知王薌齋先去京城投軍效力,先做伙夫,伺擔水劈柴等雜役。這種苦力工作在王薌齋得到吳封君的賞識后得到終結,吳氏不但以愛女相許,對王薌齋的工作也做了調整。至于何種工作,以王薌齋早年未讀書僅擅形意拳這一特點,我猜測王薌齋當時可能在軍隊當武術教練。這種固定的工作大約在 1918年左右因政局變動而宣告結束。為了生活,王薌齋離開北京,外出以教拳為生。除過岳丈家的一些關系提供的教拳機會外,一切都得靠王薌齋自己去努力。不得已,王薌齋以郭云深關門弟子自居,以得到秘傳為號召,去各地拜訪一些武林名人,以求得到一份傳授形意拳的工作。在這里值得一提的是天津的形意八卦名家張占魁先生,當1926年王薌齋去拜訪他時,他寬宏大量,容留了王薌齋,并讓自己的不少弟子從其學拳。1929年杭州國術游藝大會籌辦時,張占魁受邀為評判委員,由于他的推薦,王薌齋亦被聘為評判委員,至此王薌齋在武林中才開始有了名氣,有人來找他學拳,有人聘他教拳,在此前這種現象是不存在的。
由于在武林界沒什么名氣,在得到張占魁收留之前,王薌齋時不時以“秘傳”為手段,說一些離經判道的話,演示一些令形意拳家都不會的“秘傳”,捏造一些曾打敗過某一武林名人的謊言,來貶低別人,抬高自己。這是一個不容任何人回避的事實。為了突出自己拳法的與眾不同及科學性,王薌齋不斷地研究各種拳術,吸收一些別的拳法內容,如八卦掌、太極拳、六合八法拳、鶴拳等,甚至連當時被傳統人士所輕視的西洋拳擊也勤奮鉆研。在對自己拳法名稱上,起先用“形意拳”,繼而用“意拳”,1940年改稱大成拳,晚年又恢復“意拳”。在對自己拳法的來源上,說是郭云深秘傳,在得不到同門的認可下,1940年干脆借自己當時的社會影響,公開了自己的創拳之秘。此時王薌齋又公開抨擊傳統武術。王薌齋對傳統武術的抨擊不少為他的誤解,不少確為傳統武術存在的弊端。對于這些問題,作為后人,既不能全盤照搬,也不能全盤否定。今人對于大成拳的爭論,實質上是兩個極端的吵鬧。
王薌齋創立的大成拳分為七步:站樁、試力、試聲、步法、發力、推手、實作,其主導思想是“本拳基服膺,無長不匯集”。由于從學于王薌齋的學生大多均有一定的武功基礎,王薌齋不太重視武術基本素質的訓練,甚至到了否定的地步。實際上這也正是大成拳遭人非議的主要原因。對于從學者拳法各異的現實,根本無法用一套固定的拳式來訓練,王薌齋提出了“拳本無法,有法也空。一法不立,無法不容”。這里的“法”是指拳法、腳法、掌法、肘法等,它絕不是王薌齋否定訓練方法、實戰打法。嚴格意義上講,大成拳是一種訓練方法,不是一種固定的拳式。不同的大成拳家所表現的拳式應是不同的。不顧學員原來所練的拳法,一味地搞大雜燴式教學,我認為這是騙人。
大成拳作為一種實戰拳學,它的訓練應是立足實戰的。一切為了實戰而練,這是大成拳的宗旨。大咸拳對傳統拳術的繼承在于此,對傳統拳術的否定也在于此。今人對于大成拳的認識,更應在于此。
大成拳作為一種后來居上的新拳,它的科學性在于王薌齋不拘形式,在充分研究各派拳術的基礎上,對傳統拳術以實戰為目的的訓練方法的一次系統的總結。從實戰角度上講,它和傳統拳術是沒有什么兩樣的。大成拳的試力即傳統拳術的單操練習,試力的動作與實戰中的動作應是一致的,統一的。
傳統拳術由于習練者的目的不一樣,存在著一些不符合實戰要求的練法和理論,這是不能不引起人們重視的。
張占魁先生的弟子在從學于王薌齋后,趙道新當眾給人說:“從學于王先生后,才明白了什么是拳”。
以“拳學先知”自居的李紫劍公開說:“我曾潛心學習大成,體認自信不差。大成拳凝集了拳學大師王薌齋先生畢生的心血,在拳理拳法上頗有建樹,這是任何人都不能否認的”。
李先生學習大成拳后,新創了一種竹林拳法。有人指出竹林拳法與大成拳有許多相同之處,李先生公開辯解道:“我于80年代曾系統學習過大成拳,蒙老師垂愛,師兄們提撥,亦薄有所成,所以我的言行每有大成余韻,亦情理之中。竹林拳的訓練,對大成拳有所借鑒,本人過去、將來永不會否認,但一如張三輸過李四的血,張三依然是張三”。但我不解的是:張三輸過李四的血,外人又是怎么一眼看出的?李先生長期以來以傳授防身術為生,搞短期面授加函授。李先生的有名弟子大多均為別人的高徒,李先生撰寫的竹林拳史1998年春被族長登門指出造假,李先生長期以來對自己學習大成拳的經歷諱莫若深,就這樣李先生還不停地向世人說王薌齋是“一個杜撰學術源流、偽造師承、剽竊他人學術又把別人往腳下踩的人,一個一輩子只會把別人的好徒弟拉來裝門面的人”。李先生一方面對自己的拳推崇備至,一方面又對大成拳貶低有余。我實在不懂:兩個有著許多相同之處的拳術,李先生的怎么就成了連城壁,王薌齋的就成了豆腐渣?李先生學了大成拳后“大小百余戰不曾一負”而且身體健康,小腹平坦,心腦血管一切正常,那么李先生一再質疑大成拳的技擊效果、健身效果的理由是什么?大成拳誤了這個誤了那個,怎么就偏偏沒誤了李先生呢?當李先生拖著病軀、拿著書稿不停地向人訴說自己創拳的艱辛、自己拳法的健身效果時,我不禁對某些人為了名利所犯下的錯誤而感到了深深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