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誰咬下的那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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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圍城中的愛情并不是最安全的，愛情行走著，難免有傷痕。只是要看圍城中的兩個人是否是療傷高手。古梅說她和林杰的婚姻被愛情咬了一口，卻正是為他們的愛情療傷!剛剛從那場致命的疾病中康復過來的林杰含情脈脈地看著她，那溫情的目光中有愛憐、有感激，還有信賴和誓言!

古梅和林杰是同事，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故事的那種。古梅不小了，初戀男友是同學，古梅喜歡那個高高大大的寫詩的男同學牽著自己的手，從小城的街道上緩緩走過。誓言的余溫還未散去，男同學考上了一所向往已久的學校，一去杳無音信。據說，他畢業后如愿以償地留在了城市里，還娶了個有背景的當地女子。從此，古梅心如死灰，對所有男人冷若冰霜，拒絕所有的追求者。

直到那天，古梅正在銀行里揮汗如雨地收款，電話響了。古梅接了電話就傻了，電話是鄰居打來的，爺爺在門口昏倒了，給大家幫著抬去醫院了，讓她趕緊過去。坐在對面的林杰拉起只顧著流眼淚的古梅：“快走!”古梅踉蹌地隨他上了他的摩托車。

古梅從小就跟著爺爺奶奶生活。患高血壓、心臟病的爺爺近年常常突然發病昏倒，醫生說是腦梗塞，搶救不及時，說不定就過去了?？墒牵约翰辉诩?，爺爺上衣口袋里準備的搶救藥物別人不知道怎么辦?當古梅膽戰心驚地高一腳低一腳地跑人病房時，爺爺已經清醒過來了，看她進來，想坐起來，卻“哇”地嘔吐起來。長舒口氣軟在門邊的古梅還沒動，跟著進來的林杰已經端起床下的衛生盆接住爺爺不停嘔吐的污物，然后去衛生間沖洗干凈。爺爺好轉后，林杰又背爺爺回家。古梅站在低矮的門框邊，看著陰暗的屋子里林杰忙進忙出的身影，感覺這才像是個完整的家。

于是，和林杰結婚好像是順水推舟的事情，盡管婚后的生活是瑣碎的，但也寧靜平和。林杰是個善良的男人，毫無怨言地陪古梅為爺爺奶奶送終，和古梅一起照顧剛剛出生的兒子。十年的婚姻，好像只是為了應付生存，也像一支風格沉悶的樂曲，似乎在沒完沒了地重復演奏。說是夫妻，也許更像是整日與柴米油鹽打交道的飲食男女。古梅覺得他們之間像一潭死水，寂寥、困頓，誰也不想撩起一絲波瀾。

2

有一天，初戀的男同學離婚了，回小城找古梅。古梅發現愛情也許就是這樣，有九個人會給你帶來快樂，第十個人給你帶來痛苦，可你還是會選擇后者。特別當男同學在同學聚會上，借著酒勁肆無忌憚地對古梅說：“古梅，我只愛過你一個。”古梅發現，原來自己好像也只愛過他一個。也許林杰是愛過自己的，但是，他從來沒有說過愛，不懂生活情趣，感情粗糙。為了林杰忘了情人節、結婚紀念日，古梅常與他鬧別扭，發生口角，維系婚姻的只有兒子吧。林杰每天下班除了看新聞、球賽，就是圍著灶臺樂滋滋地為兒子做飯，什么愛好也沒有。上床總是頭挨上枕頭就睡著了，古梅有時候想說點什么，狠狠地掐他的腿，他也不生氣，含糊地應幾聲，氣得她轉過身不想再說話。

當林杰發現古梅和男同學私下見面的事，兩人大吵了一場。那個夜晚，林杰去酒吧喝了很多酒，回來的時候，獨自睡在書房里。路過客廳的時候，他醉醺醺地對古梅喊：“好!成全你們。離婚!”

早晨，一直早起為兒子準備早餐的林杰居然破天荒地沒有起床。當古梅發現的時候，林杰已經不醒人事了。送到醫院里，說是中風。林杰才三十多歲!醫生說是由于勞累過度，再加上精神上受了刺激還喝了大量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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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梅看到一向樂呵呵的林杰躺在病床上人事不醒，發誓就算傾家蕩產也要全力搶救林杰。那條從家到醫院的路，過去一直是林杰在走，背著爺爺奶奶，后來是生病兩年的兒子。現在，只有古梅一個人來回走了。古梅在這一年突然蒼老下去，向來注重外表的她常常發絲凌亂，奔走于家和醫院之間，照顧林杰和上學的兒子。林杰的命是保住了，可是不會說完整的話，眉眼歪斜，不能走路，智力相當于幾歲的孩子。醫生說恢復得如何只能看病情地發展了。

古梅和兒子于是一起教林杰說話，叫每個人的名字，從一個個簡單的字開始，數著123……林杰憨厚的臉上掛著天真的笑容，跟著念：“古－梅，林－為－為”像個幼童，仿佛在喊陌生人的名字，意識也是時而清楚時而模糊。

情人節這天，天氣不錯。古梅用輪椅推著林杰上街，街上很熱鬧，到處洋溢著浪漫氣氛。古梅低頭看林杰含糊地喃喃著，因為好久沒出門了，他似乎很興奮，歪斜的口角，流下涎水來。古梅趕緊側身擋住林杰，在陰影里用手帕擦他的嘴巴，躲開路人憐憫的目光。手機短消息叮咚響起來。古梅點開一看，是男同學發來的：今晚能和我在金華酒店共度情人節的夜晚嗎?

回來的路上，古梅仿佛感覺到一絲初戀時才有的忐忑、興奮和不安。晚上，她給林杰喂好飯，給他坐的輪椅上墊上靠背，囑咐兒子要是自己回來晚了，就扶爸爸上床。古梅打點好后化了淡妝，猶豫著背起坤包，從林杰身邊走過時放輕了腳步，沒有看他?！皳洹钡囊宦?，林杰抱在懷里的熱水袋滾到地上，古梅站住了，回過頭看見林杰正艱難地歪下身體，伸出右手試圖去夠那只熱水袋。那只原本強健的手現在有些戰抖，那雙曾經寬厚的手，什么時候變得如此枯瘦，手背上幾乎沒有肉了。

古梅轉過身走回來了，眼淚忽然流下來，她看到那雙枯瘦的手背上的齒痕，是自己留下的。生兒子的時候，古梅在產床上疼得撕心裂肺，面色蒼白的林杰手足無措地伸出自己的手放在她的嘴邊，說：“疼了，咬我!”古梅毫不猶豫地咬住了林杰的手。在響亮的啼哭聲中，兒子平安出生。事后，古梅埋怨林杰怎么那么傻。林杰笑著說：“人家說愛得深才咬得深，這是讓我記牢你呀?！?/p>

男同學第二天就離開了小城，問古梅為什么失約。古梅發了條短信給他：一閃既逝的電光石火，永遠不能成為生命里的山河月明!古梅突然明白了，同一個變心的男人在一起，只是在品嘗一段變質的愛情而已，沒有清新的味道。

有人說得好，夫妻倆過日子就像筷子，誰也離不開誰，什么苦都能一起嘗。彼此厭倦的時候，心中仍然有愛，雖然有時候感覺已經無法攜手走日復一日的平淡日子了。可是，你還是能在最后的時刻堅持下來。也許，生活都是有傷口的，只是要看被誰咬下的那一口，是否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