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貨幣調整而言,我認為日本比中國擁有更大的行動空間
在中國人看來,經濟增長問題與其他兩個重要目標(改革和穩定)相比,實際上是處于次要的地位。如果領導層最終非要在這兩個目標中選擇一個,那么穩定始終是壓倒一切的。
在過去的26年里,中國的權力機構在改革方面冒了很大的風險——顯然認識到國有經濟模式的失敗,并且堅定不移地深信“市場化”體制是持續經濟繁榮的惟一可行的解決辦法。然而,在改革到了每一個關鍵的叉路口,任何決策都要考慮其對穩定的影響——即經濟方面的穩定,社會方面的穩定,最重要的是政治方面的穩定。
從中國的角度來看,經濟過熱所造成的緊張和壓力對穩定造成了嚴重的威脅。去年,為了替經濟降溫,政府出臺了一連串的緊縮調控措施。隨著產值增長慢慢放緩至截止2004年底的14.4%,我們有理由相信減速計劃取得成效,久候多時的軟著陸似乎已近在眼前。但剛公布的數據出人意料:中國2005年1—2月份的工業產值比去年同期平均增長了16.9%。這與1月公布的工業產值增長8.9%相距甚遠。
不消說,工業活動的再加速是一個大倒退,預示著中國工業活動再度升溫,其熾熱程度幾乎接近一年前的水平。此外,今年的增長絕對不能簡單地與去年的情況作對比,因為它是在一年前經濟已開始過熱的基礎上進行的。過度增長對原料的需求與壓倒一切的穩定問題出現了矛盾。所以說,中國放慢增速仍然是中國領導層考慮的重要問題。因為領導層試圖理順增長、改革和穩定目標之間的關系。
溫總理在3月5日對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所作的政府工作報告中,強調了繼續保持減速政策方針的必要性。他特別提到了固定資產過度投資,房地產泡沫,尤其是上海的房地產泡沫的危險。在他講話的第二天,上海市政府宣布對部分上海房地產交易實行5%的資本收益稅的措施。最近,中國人民銀行也提高了住房抵押貸款在利率方面的要求。
北京的領導層告訴我們,使經濟減速還會有更多的措施。
溫總理最近在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的講話中,強調了穩定問題的一個重要方面——即農村人口的經濟壓力。在最近其他幾次場合下,中國領導層也對中國沿海地區與西部地區收入差距擴大問題,以及掌握IT知識的人們與缺少這種現代技能的人們之間的“數字鴻溝”所造成的矛盾表示了同樣的擔憂。
當然,長期以來,中國的貨幣問題一直被視為金融穩定的關鍵。中國在處理貨幣問題上采取十分謹慎亦合理的態度。她衡量各種匯率機制的利弊,而維護整體“穩定”的考慮似乎已壓倒內部爭議的所有其他方面。對于正處在巨大轉型期中的經濟體而言,貨幣聯匯被視為是保證其脆弱金融體系穩定的不可或缺的關鍵。中國有關貨幣的決定是又一次提醒了我們,在關乎穩定的問題上,中國不會冒任何形式的風險。
沉湎于五千年的內斂傳統里,中國往往不太容易理解其在較廣義世界中所扮演的角色。一日千里的全球化步伐只會進一步突顯這個潛在困難。維持現行聯匯機制,中國向失衡世界發出了一個重要的信息——就是國家內部穩定高于對全球風險不斷上升的考慮。
但是作為外向型經濟體,中國將面臨一個嚴峻的挑戰,即中美貿易摩擦風險的提高。美國政治家和特殊利益集團在應對缺少儲蓄的美國經濟所不可避免的危險時遭受了挫折,他們會更加把中國當作“替罪羊”,借此來發泄他們的不滿情緒。最近,美國參議院有兩黨議員聯名要求立法,限令如果人民幣在180天內未能達到升值27.5%的水平,美國將對所有在其國內出售的中國產品課以重稅。盡管此等法案獲通過的機會不高,中國維持聯匯制度越久,中美貿易關系引起高規格的爭議的機會便越大。
有趣的是,世界現在都相信中國擁有開啟亞洲貨幣調整之門的關鍵鑰匙。我則會把矛頭更多的指向日本。廣義人民幣指數僅僅回到2000年初的水平,而日元指數則比五年前水平低了約18%。與此同時,以美元計算,日本2004年的經常項目盈余為中國同期的約4倍。所以就貨幣調整而言,我認為日本比中國擁有更大的行動空間。
(《經濟》雜志記者牛麗靜綜合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