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系好“安全帶”

幾個月前上海和北京的反日游行可能震驚了許多觀察人士，自那以后，事態已經平息。相反，中國面臨的下一波外交壓力將來自美國，而且是關于最不可能的事由——人民幣匯率。

為什么不可能？因為從經濟學角度看，這簡直是大驚小怪。從中期“基本面”看，人民幣幣值約比目前的水平高15％－20％。這聽上去可能不少，但其實并不多，尤其是以新興市場的標準衡量的話。人民幣升值也不會對美國經濟產生太大影響——正如我們較早時所指出的，難道所有美國人都會真的在意中國制造業工人每月掙100美元還是120美元？

然而，美國政客的確在意這個問題。在他們看來，盡管美國本土經濟良好，但自2001年以來，制造業的就業機會并未增加，經常賬戶赤字也在不斷擴大。雖然經常賬戶赤字的增加或減少都幾乎與中國無關，但是，美國政界的普遍看法仍然是中國拒絕履行其匯率“義務”，從而妨礙了全球調整。

而且，中國大陸的經濟走勢愈來愈使其成為反華言論的攻擊目標。中國貿易盈余已上升至歷史最高水平；中國占亞洲外匯儲備的比例在增加；中國在購入美國國庫券，也在購入美國的實物資產，近期中海油競購Unocal更是引起了美國社會的廣泛關注。中國的經濟增長似乎越來越失去其“友好”的一面。對許多外行人士來說，指責人民幣匯率是再容易不過的了。

對投資者而言，壞消息是人民幣問題不會很快解決。這可能意味著今年冬天將異常“寒冷”。中國經濟未來12個月內只會進一步走強，而中國大幅調整匯率的可能性極小。我們認為今年調整的概率是50％，即便當局啟動這一過程，也會盡可能循序漸進。

對投資者的好消息是，美國可能“雷聲大雨點小”，國會和政府考慮對中國實行的處罰措施沒有一項可以對其經濟產生重大的負面影響。以下分別簡述有關措施。

第一，行政措施。迄今為止，美國政府對人民幣問題的反應相對平靜，因為政府明白，中國匯率對美國經濟的重要性遠低于外界所指的程度。但是，隨著國會壓力的增大，美國財政部被迫在今年3月對貨幣操縱做出了正式的界定。目前中國幾乎在所有方面（中央銀行干預、外匯儲備、經常賬戶盈余）都更具有“可疑性”。5月，財政部長斯諾公開聲明，除非中國在秋季之前調整人民幣，他將根據1988年《貿易法》，在今年的全球匯率報告中正式把中國列為貨幣操縱國。

但即使如此，也沒有太大影響。事實上，在WTO中對貨幣操縱實施單邊處罰的依據并不充分。相反，WTO規則很大程度上依賴于IMF的結論。IMF董事會并不支持對中國貨幣操縱的指控；IMF聲稱鼓勵中國轉向更為靈活的匯率機制，僅此而已。

第二，關稅措施。美國國會正在審議的幾項法案要求美國政府確定人民幣的低估幅度，并立即對中國商品征收等量的進口關稅。

這看似嚴厲，但實際造成的問題可能很小。首先，這種做法公然違反WTO規定，美國幾乎肯定會敗訴，同時中國也將獲準征收報復性關稅；其次，關稅將抬高美國的消費物價，而報復性關稅會使中國的資本品購買轉向歐洲或日本，這最終會對美國經濟造成負面影響。因此，這些法案獲得通過的可能性很小。

第三，反補貼稅。反補貼稅是針對外國政府為其出口商提供“非法”的國家補貼而征收的關稅。現在，國會的新法案可能會把貨幣操縱正式規定為可征收反補貼稅的非法補貼，且允許對中國和其他非市場經濟體征收反補貼稅。

在我們看來，這些法案通過的可能性較大，但同樣不會產生重大的負面影響。首先，這些關稅是按行業征收的，這將大大限制其潛在影響范圍；其次，大多數反傾銷和反補貼案件要在征收關稅之前提交WTO裁決，WTO支持這種指控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大多數案件會被擱置；最后，美國公司不能“魚與熊掌兼得”。如果他們選擇反補貼稅，就不能同時提請征收反傾銷稅，而后者對多數行業的吸引力要大得多。所以，即使國會將反補貼法案端上餐桌，美國企業也不一定能盡情享用。

以上論證是否意味著中國可以置身事外呢？不是。從近期看，中國的外部失衡將加劇，甚至IMF也可能對中國貨幣發表較為嚴厲的評論。

當然，從長期看，結構性力量將勝出。隨著中國經濟的持續增長，貿易盈余最終將縮減；而且伴隨亞洲經濟的復蘇，美國對該地區的赤字也將在兩到三年內開始減少。

不過，前路依然漫長。與此同時，在顛簸的道路上要系好安全帶。

作者喬納森安德森（Jonathan Anderson）為UBS亞洲首席經濟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