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是一對戀人,同居在一起。他是一家電器公司的老總,年輕帥氣,幽默風趣,鮮亮的臉上洋溢著教養良好的氣質。她很愛他,她一直認為女人只有跟自己愛的男人待在一起,才能美麗幸福。
她什么都聽他的。他說你該妖艷一點,她立即往臉上涂厚厚的白粉,抹鮮血一般的口紅,穿九厘米高尖頭的皮鞋,戴金光閃閃的耳環,披長長的卷發,把屁股扭得像蛇妖一般。他說我不喜歡你的單眼皮,其實她的單眼皮挺漂亮,配合她無處不在的柔,是上世紀30年代舊上海的風情,但她還是去醫院做手術割成了雙眼皮。他說你太胖了,她便連續一個星期只喝粥,餓得面黃肌瘦,有一天昏倒在朋友家,朋友把她送往醫院,輸完液,她稱了一下體重,發現自己瘦了十斤,她開心地大笑起來,朋友卻哭了。他心情不好的時候,脾氣極其暴躁,不準她待在家里,她只好出去溜達,深夜的街道荒蕪而寥落,她茫然地走著,不知道往哪兒去。
即使如此付出,也抓不住他的心,沒過多久,他開始和別的女人約會。她著急,想挽救這段愛情,她對他更好,他卻對她不理不睬。她在心里罵自己賤,可是,她一邊罵自己賤,一邊對他更好。這簡直就是一個深淵,一個噩夢,她卻沒有懸崖勒馬及早回頭,反而更加深陷其中。她在心里反反復復安慰自己:只要忍耐下來,總會守得云開見月明,他總有一天會發現我對他的好,會因此而疼我愛我敬我。忍耐了三年,結果是,他跟她分手,跟另一個女人結婚。
那段日子她天天哭,眼淚像年久失修的水龍頭嘩嘩地流個不停,她的痛苦很真實地與她日夜交戰,她怕自己過不了這一關,會死掉。她不敢照鏡子,因為鏡子里的那個女人,頭發蓬亂,臉色晦暗,嘴唇干枯,額頭眼角爬滿細細密密的皺紋,丑陋、憔悴得不堪入目。她不敢相信那是她。
直到有一天夜晚,她在樓下的院子里散步,發現一朵粉紅色的玫瑰花在角落里獨自開放。皎潔的月光,像給它蒙上一層神秘的面紗,使它顯得特別妖嬈嫵媚。這株玫瑰還是她半年前順手栽在那兒的,后來忘記給它澆水施肥,以為它早就枯死了,沒想到它竟然開出了花。她眼睛豁然一亮,心想,花兒可以獨自盛開,獨自美麗,為什么我不能?我的愛情沒有歸宿,沒有方向,它不能滋養我,何不徹底拋棄它?解除痛苦的方式有時竟是如此簡單,一朵獨自盛開的花兒把她從碎夢中救了出來。
從此,她努力讓自己像花兒那樣獨自盛開,暗自妖嬈。她白天認真工作,晚上去舞蹈學校學跳現代舞。節假日里跟著一群網友去旅游,爬峭壁、過溪河、野外露宿,與自然的搏斗使她對生命有更深的認識,更懂得珍惜擁有的一切。偶爾她會叫上女友來家做客,大家坐在沙發上,喝香濃的咖啡,講各自童年時吃過的零食、年少時看過的電影、現在結識的男人……都是些瑣瑣碎碎的細節,陽光從落地窗外爬進來,輕靈而自由地在她身上跳舞。
有一天,她在美容院做完一整套皮膚護理,回到家,看著鏡中的自己,不敢相信那是她。鏡中的人容光煥發、生機勃勃、美艷動人,不再是從前那個糟糕憔悴的小女人。她哭了,但這次是生命蛻變后的欣喜之淚。她終于找回了自我和自尊這些生命中最亮麗的本質,它們曾經被她無知地棄放一隅,沾滿塵埃。她很高興,打著赤腳,在客廳里隨著音樂獨自起舞、旋轉。她沉浸在舞曲中,跳得出神入化,表情里透著一種純凈而恣意的愉快,宛若下凡的仙子。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像一朵在月光下盛開的玫瑰,美得驚心動魄。不一定非要把愛情緊緊地攥在手心里,其實女人像花兒一樣獨自盛開也很美。